146.超凡者,也不过是人类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533 字
德罗希姆教团的枢机主教,德拉卡迪克特。
他看着自己的手。鲜血沿着指缝流淌。指尖的血珠滴落,发出「툭」、「嘟」的声音,在雪地上印出一点一点红色。
「……」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滴。
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令人惊讶的是,他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杀人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而且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正确的事。
(舍弃无价值之物,让有价值之物重生。)
这是正确的。枢机主教将盲童的生命献祭给祭坛。他的行动没有一丝犹豫。他只是在执行他认为正确的事。这就是枢机主教向星辰献身的方式。
「啊啊……」
枢机主教发出叹息。
那并非充满悲伤的叹息,而是沉浸在狂喜中的感叹。枢机主教环顾四周的雪原。
(星光。)
神圣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现。圣物与圣物产生共鸣。洁白的光之粒子在空中飞舞,星辰的祝福仿佛即将满溢而出。
仿佛无所不能。
他感受到的是全能感。
炼金术也好,触及神之领域的回生奇迹也好,此刻他都坚信自己能够实现。只要拥有初代圣女的遗骸。
「那个,枢机主教大人。」
就在枢机主教沉浸在全能感中的时候。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枢机主教回过头。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圣骑士。他是圣皇麾下百人精锐中的第二席,铁壁贝尔朗。
「什么事,贝尔朗。」
「外面很吵闹。看来北方的战士们已经察觉到异状,发动了袭击。」
这个有着鲜明特征的少年,双手握着飞刀。枢机主教认出了他的身分,贝尔朗也是。
「就连受到祝福的你也是如此。那么,不信奉神明的北方蛮族闯入这里……你认为他们还能行动自如吗?」
他化身为「铁壁」,阻挡在拉克面前。然而,拉克并没有停下脚步。
(但是,结果呢?)
就在贝尔朗认出它的那一刻。
「所以呢,那又如何?」
踏。
「我要专心于仪式,别来打扰。」
紧握的飞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握着飞刀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见。拉克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其中也包括北方居民。
即使在浓郁的魔力浓度中,拉克的动作也丝毫不显迟缓。拉克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挥舞着斧头。
贝尔朗的话没有说完。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简直就像个疯狂的魔法师。)
「住手。」
「……是?」
(原本是想取他性命的。)
他并没有轻敌。正因为没有轻敌,所以才准备了相应的手段。利用地形的优势,发动突袭。甚至还引发了雪崩,将对方逼入两难的境地。
贝尔朗眯起眼睛。在空中旋转的是一把刀刃,一把形状独特的刀刃。
雪山天翻地覆。刺眼的光芒仿佛要将视网膜灼烧殆尽,瞬间吞没了整座雪山。就在那光芒和热浪席卷而来的瞬间……德拉卡猛地冲了上去。
滴答,滴答。
「这里是圣域。难道你没有看到满溢而出的星光吗?就连被称为铁壁的你……在这里也难以行动自如。」
轰隆!
北方大公的独子。
他继续进行仪式。
闪烁着红光的双眼。
「不可能。」
(……飞刀?)
有人抓住了在空中旋转的飞刀。
不仅如此,他甚至不惜负伤也要发动攻击,只为抓住那一线生机。
如雪般洁白的头发。
他眯起眼睛。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枢机主教点点头。
拉克猛力地踏地。
飞刀的主人开口了。
如果对方不停下来,他就会立刻发动攻击。而阻挡在拉克面前的是。
锵!
有什么东西撞到盾牌后弹开了。
拉克向前迈了一步。
「我要突破这里!」
贝尔朗猛地放下巨大的盾牌。
「是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挥舞着被称为「铁壁」的盾牌。
「滚开。」
* * *
冰冷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贝尔朗和枢机主教看到了踏入圣域的不速之客。
「呼,呼……」
德拉卡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激战。
「如果你不让开……」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这个动作比平常迟缓了不少。枢机主教指着他的动作说道。
轰隆!
枢机主教发出一声冷笑。
每走一步,鲜血就滴落一滴。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快要散架。德拉卡的身体如同破布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在雪山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拉克·冯·格雷斯。)
贝尔朗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是,我知道……」
在他看来,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问题是,就连这一点也被那位灰色魔法师预料到了。一个预先设下的咒文,让德拉卡的剑偏离了方向。偏离的剑锋,最终落空了。
因此,德拉卡做出了选择。
杀不了他,就会输。既然如此……就算要输,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德拉卡绝不允许自己毫无意义地败北。
——唰!
就在那一瞬间,德拉卡改变了剑锋的方向。
在迎面而来的热浪中,他没有直接攻击拉尼尔,而是将目标锁定在她肩上的披风。就算自己不敌灰色魔法师……也绝不可能连一块布料都割不破。
披风被撕裂的瞬间,保管咒文随之解除,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掉出来的是德拉卡预料之中的东西。
(装着圣女遗骸的木盒。)
就在木盒掉落的瞬间,德拉卡一把抓住它,同时将剑向下挥去。他强行改变了爆炸冲击的方向。真是幸运,德拉卡心想。
——轰隆隆!
改变方向的爆炸冲击波及了原本就不稳定的地面。
雪崩虽然消失了,但灰色魔法师却随着崩塌的地面掉了下去。仅凭这样,他既不会死,也不会受伤……但至少,暂时无法追击自己了。
(……真是幸运。)
真是无数的巧合堆叠在一起。
也多亏如此,才能活下来。
当然,「毫发无损地」活下来是不可能的。
「呃……」
德拉卡强忍着呼吸的冲动,紧紧抓住衣领。
滴答,滴答,血水滴落下来。破烂不堪的胳膊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嚎。不仅是胳膊,一条腿也失去了知觉。都是被爆炸波及的缘故。
「……」
(不能小看这个年轻人。)
「呼,呼……」
再走一小段路。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拉克身上。看着挥舞斧头的拉克,贝尔朗瞠目结舌。
「阿尔梅……」
不得而知。
尽管拉克扭动身体闪躲,伤口却不断增加。然而,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有效。)
「阿尔梅,阿尔梅……」
那名少年正面迎击,
就能再次见到那个连面容都已逐渐模糊的女儿了。她会不会对自己苍老的模样感到惊讶,还是会苦涩地笑着说自己狼狈不堪?
圣女的骨骸正在与它产生共鸣。木盒上施加了好几层封印咒文,现在还无法打开……但可以确定的是,里面装着的一定是圣女的遗骸。
他继续迈开步伐。
衣服被划破,鲜血飞溅。
锵!铿!
拉克急忙挥动斧头抵挡,身体却被震飞到空中。主教趁机发动攻击,口中念念有词,数道光之箭矢朝拉克射去。
圣力充斥的空间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即使是身经百战、被誉为「铁壁」的贝尔朗也不例外。
然而,不知为何。
咚!咚!
锵!
(马上,真的就快到了。)
铿!锵!
但是,现在的德拉卡视野十分狭隘。正如所有即将抵达旅程终点的人一样,他只看得见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再忍耐一下下。
就能再次见到她了。
「呼……」
* * *
仿佛不愿被任何人夺走般,德拉卡用握剑的手紧紧抓住木盒。此刻,对德拉卡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木盒更重要了。
铿!
(应该把他视为同等的战士。)
德拉卡看着手中紧握的木盒。
拉克滑落地面,重重摔在地上,他喘了口气,将手放在胸口。
正因为不得而知,德拉卡才继续迈开步伐。
空气沉重,身体也像灌了铅。
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为了信守与女儿的约定,他忍受了数十年的痛苦。而这数十年来的努力即将开花结果。漫长旅程的终点就在眼前。
(真是惊人。)
踏!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但是,还不算失败。」
他喃喃自语着已经逝去的女儿的名字。
金属碰撞的巨响中,铁壁贝尔朗感到惊讶,是纯粹的惊讶。
一步,又一步。
光之壁障将贝尔朗团团围住,有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他挥舞着光芒闪烁的拳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没有退缩,没有慌乱。少年的呼吸声听起来依然平稳,动作也没有丝毫迟钝。贝尔朗对此感到敬佩。
心脏在胸腔中喧闹地跳动着,血液像是要沸腾般在血管中奔流。是因为兴奋吗?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拉克的呼吸依然平稳,这让他感到欣喜。
贝尔朗跺了跺脚,笼罩在他身上的白色光芒更加耀眼。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了。
嘶!
走向属于他的终点。
德拉卡从手中紧握的木盒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不适感。一种本能的排斥感。德拉卡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怀着这种未知的感觉继续前进。
跌跌撞撞,气喘吁吁……他只是不停地走着。一如既往地走着。
拉妮娅教授的教诲、在圣域中无数次昏厥、将一切刻进骨血中的记忆⋯⋯那宛如地狱般训练的成果,拉克此刻正亲身体验着。
(在那样的地方⋯⋯)
在那连呼吸都困难的地方,他现在却能随心所欲地飞翔,这是过去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拉克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
一名手持盾牌的骑士向他投来凌厉的目光,以骑士为中心展开的光之壁垒坚不可摧,宛如一面巨大的城墙。在墙后,一位老者正拉弓搭箭,准备射出光之箭矢。
(真简单。)
正因为简单,才难以突破。
然而,攻略的方法也同样简单——只要冲破那面墙壁就行了。拉克在心中问自己:
(准备好了吗?)
他给自己的回答是:
(已经适应了。)
即使身体剧烈地移动,拉克的呼吸依然平稳,意识清晰,魔力也稳定地流动着。
那么,接下来就该——
拉克将斧头举到心脏前,感受着斧柄中库存0;Stock1;的咒文。这个咒文即使在最佳状态下使用也要格外小心⋯⋯
(北方的战士是熊熊烈火,)
拉克毫不犹豫地解放了咒文。
他轻轻地用斧柄碰触自己的心脏。
(是永恒锻造、永不熄灭的钢铁。)
咒文被解放了。
加热0;Heating1;。
贝尔朗的瞳孔放大。
那速度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雪花飞溅。狂风席卷。
拉克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我确实没想到会遇见德拉卡,但德拉卡应该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做。我拥有的木盒并不只一个,真正重要的东西另有其物。
拉克的身上冒出蒸腾的热气,他用那双如同火焰般的眼睛,盯着向自己射来的光之箭。
拉克一脚蹬地。
我从破了大半的长袍中取出木盒,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木盒。
这是最基本的战术。
因此我事先设置了重击陷阱,而德拉卡也如我所料,落入了陷阱。
他的双眼闪烁着赤红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灼热。
「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不过嘛……」
匡——!
空气震动。铁壁摇晃。
「嗯⋯⋯」
(我以为他就算拼死也要取我首级。)
拉克转瞬间缩短了十步的距离,挥舞着斧头。斧头与铁壁正面相撞。结果与先前不同。
只有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的东西。
* * *
我有预料到德拉卡会在那里发动攻击。
我认识的德拉卡就是这样的人。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锁链固定在悬崖上,整个人悬挂着。悬崖相当深。要爬上去需要一点时间。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德拉卡在那一瞬间改变了剑路。他割破了我的衣角,将爆炸的方向转为下方。那是我始料未及的结果。
「⋯⋯!」
问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剑鬼德拉卡是何许人也?
呼——
确实如此。
「应该没关系吧。」
(到这里都还不错。)
轰隆!
光之箭矢只射中毫不相干的地方。
始料未及。
原本坚不可摧的铁壁上,竟然出现了裂痕。
他是个比任何人都执着的人。即使遇到阻碍,也会更加深入钻研。
「喀啦——」
我特地在脖子上施加的防护咒文完全派不上用场。这点让我有点在意。因为这不是我认识的德拉卡会做出的选择。
(重要的东西要双重隐藏。)
他凭藉着一股执念,最终超越凡人,位列超凡者之列。
踏——
正因如此,我没有预料到德拉卡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也因为没有预料到,所以我才会被他钻了空子。
我拉着锁链攀爬悬崖,同时思考着。
好慢。
啪嚓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