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重逢0;4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937 字
「我还记得那段最辉煌的岁月,蕾米娅。虽然所有记得那个时代的大人都化为了一抔尘土……但我依然铭记于心。」
精灵族的长老。
经历了最漫长岁月的精灵族。
精灵族的王,奥尔贝尔。
他常常向蕾米娅讲述昔日的故事。蕾米娅喜欢听奥尔贝尔每晚为她朗读的童话。即使过了几十年,她仍然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直插云霄的巨木。」
「星光流淌的妖精之湖,永不枯竭的泉水,以及闪耀着星光的饰品。」
童话中的精灵族美丽、高贵,而且比任何人都要耀眼。蕾米娅一直以来都憧憬着那些自豪的精灵族。
「几百年前的时代,也就是你们现在称为古代的那个时代,比任何时代都要辉煌。」
奥尔贝尔对着这样的蕾米娅说道。
「遗憾的是,所有记得那个时代的精灵族都已逝去。在魔王军队的践踏下,精灵族的文明化为灰烬。在化为焦土的故乡,只剩下我这样的小孩子。」
精灵族失去了辉煌。几千年来积累的知识和技术都已消失殆尽。被抛在废墟中的年幼奥尔贝尔无能为力。
「那时我很迷茫。即使身为王室血脉的我,能记住的事情也寥寥无几。感觉脑海中被涂上了黑色的颜料。」
奥尔贝尔说他当时很迷茫。
他必须肩负起照顾为数不多的精灵族孩子的责任,但那时的他也只是个孩子。在年幼时就被迫面对世界的奥尔贝尔感到恐惧。
「那时,有个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每当谈起那个人,奥尔贝尔总是轻轻闭上双眼。他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追忆着某个思念的人。
「虽然陌生,却又感到熟悉。因为他是个非常特别的精灵族。」
他拒绝了候任长老的职位,选择与人类交往。他是精灵族中第一个达到大魔法师境界的存在。
「他把我和其他的精灵族孩子们带到了一片森林。他在那里种下了一棵世界树的种子,并告诉我,要好好照料它。」
面对着低着头的蕾米娅,加鲁迪开口了。与面对拉尼尔时不同,此时他的语气截然不同。
蕾米娅一直憧憬着的古代精灵族。
(奥尔贝尔,那小子肯定又胡说八道了。)
「……干嘛。」
他的声音冷得惊人。
「我为何要在自己的脸上贴金,做这种丑陋的行为?就算被称为伟大的先祖,又能得到什么快乐?」
因此,他被称为精灵族的恩师。
「所以。」
加鲁迪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解释。他不难猜到,那个一点也不像精灵族的精灵族会对自己低头的原因。
「他有一头如同夜空中明月般的銀发,和一双如同飞龙般的金色眼眸。」
(我在做梦吗?)
那冰冷的语气,让低着头的蕾米娅背脊发凉,身体微微颤抖。
奥尔贝尔对蕾米娅说道。
这是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哇靠。」
「你就是当代的神箭手吗?」
「呃,呃啊……。」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仿佛发现了原本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蕾米娅低下了头,向加鲁迪行礼。那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的举动。
拉尼尔在加鲁迪耳边低声说道。
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惊讶的感叹。
拉尼尔垂下了头。
精灵族的救世主,加鲁迪。
拉尼尔觉得,那个疯狂的尖耳朵竟然会向别人行礼,简直是天方夜谭。拉尼尔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位大人的名讳是……。」
拥有銀发和金眸的精灵族。
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
* * *
加鲁迪将目光投向了蕾米娅。
所有精灵族的救世主,也是唯一一个活过被世人遗忘的古代的精灵族。
(……加鲁迪大人.)
蕾米娅艰难地起身。
「嗯……」
蕾米娅,这里就是那片森林。
因此,他是所有精灵族的导师。
所以他决定适当的编造理由。
就在她恭敬地行礼时,站在加鲁迪身旁的拉尼尔猛地睁大了双眼。她的嘴唇微张,发出声音。
蕾米娅低下头时,拉尼尔用手肘顶了顶加鲁迪的侧腹。加鲁迪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说来话长。」
他感到不满,因为奥尔贝尔强调了不必要的部分,却忽略了对精灵族最基本的思想教育。加鲁迪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引以为傲的金发沾满了灰尘,凌乱不堪。破碎的额头上流下的鲜血遮蔽了视线。
「在那之后,他也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直到我能独当一面成为领袖后,他才离开了我们。」
「我曾经教导过现在精灵族的王,奥尔贝尔,那首歌谣。那家伙肯定对后代的精灵族们说了些有的没的。」
「卑,卑贱的我得以见到伟大的先祖。」
(……她又在干嘛?)
「是、是的,我叫蕾、蕾米娅。」
「是吗……?你没有到处强调自己很伟大吗?」
奥尔贝尔抚摸着蕾米娅的头发,露出温和的笑容。
虽然一瞬间感到疑惑,但加鲁迪很快便抛开了疑问。拉尼尔总是有些古怪的地方。想要理解她的一切行为,只会让自己疲惫不堪,因此加鲁迪转移了视线,不再关注她。
「记住,蕾米娅。」
蕾米娅想起了那位伟大的精灵族,望向正俯视着自己的精灵族。在冷冽的视线下,蕾米娅的双眼颤抖着。
「她为什么要低头?你是伟大的先祖?你也像我一样,到处强调自己很伟大吗?」
加鲁迪皱起了眉头。
「从你使用月光箭的技巧来看,你确实是当代的神箭手。真是令人遗憾啊。」
加鲁迪轻叹了一口气。
「我曾经那样告诫我的学生奥尔贝尔。受到世界树祝福的人,很容易因为自身的优越而变得傲慢自大。所以教育非常重要……」
蕾米娅的脖颈上渗出了冷汗。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力吞咽着口水。加鲁迪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令人失望。」
这句话没有明确的对象。
「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这句话并不是针对蕾米娅一个人,而是对养育蕾米娅的精灵族之王,甚至是对当代所有精灵族的评价。
精灵族的救世主,国王的师父如此说道。
(令人失望。)
你们让我感到失望。
听到自己一直以来憧憬的对象说出这样的话,蕾米娅顿时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她缓缓地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庞。
「……那、那个。」
她想说些什么,但在与加鲁迪目光接触的瞬间,蕾米娅却失去了言语。
精灵族之王曾说过,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龙的眼睛。虽然与野兽的双眼相似,却又带着一丝冰冷,让蕾米娅感到恐惧。
「我那个时代,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古代,当时的神箭手是精灵族的长老。他老人家活了七千年,是一位无比美丽、高贵的存在。」
加鲁迪说道。
「那位大人,为了守护你们这些现代的精灵族,为了守护身为你们王的奥尔贝尔,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而那位大人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握在手中的,正是……」
他伸出手指。
我正暗自佩服,加鲁迪的长篇大论却还没结束,内容不外乎是关于精灵族的精神。
「在古代啊⋯⋯」
「你那什么眼神?有意见吗?」
(这就是老古董的精髓?)
(⋯⋯对付蕾米娅并不难。)
少女露出轻蔑的笑容。
加鲁迪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拥有神弓的称号,意味着继承那位大人的意志。意味着你已下定决心,绝不玷污那位大人的荣耀。」
还有,最重要的是。
(而且,这件事⋯⋯)
「啊,没有,只是眼睛里不小心进了沙子……」
(这疯女人想怎样?)
蕾米娅干咽了一口口水。
「对毫无荣耀可言的你来说,这个称号太过沉重了。」
「怎样,不爽啊?不高兴啊?」
(她瞄准的一定是脚踝,而且会轻敌⋯⋯只要挡下她一两箭,她就会立刻开始连射。)
对付没有前排掩护的射手,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不单纯只是职业相克的问题。我能从头到尾掌握主导权,最大的原因是我早就摸透了蕾米娅的习惯。
她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世界起源开始讲起,让人想不认真听都不行。蕾米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双膝跪地,正襟危坐地聆听加鲁迪的教诲。
「哇哦⋯⋯」
虽然碍于救命恩人在场,她无法口出恶言或做出有失体统的行为……但蕾米娅现在真的很想给那名少女一巴掌,而且是非常强烈的渴望。
「你认为你有资格继承神弓之名吗?」
加鲁迪再次提问。
站在精灵族身后,带着一脸痛快笑容的少女,发出嘲讽的声音。蕾米娅猛地睁大双眼,她猛然转头瞪向少女。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个问题让蕾米娅感到窒息。
* * *
蕾米娅答不出话来。
蕾米娅的自尊心被狠狠践踏。她勉强抬起的头,再次低了下去。此时,耳边传来一阵轻蔑的嗤笑声,但发出这阵笑声的,绝不可能是那位高洁的古代精灵族。
看着蕾米娅回答加鲁迪问题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她一定是为了星杯而来。
手指指向的地方,是散落在地上的蕾米娅的弓。那把由世界树的树枝制成的弓。
「你凭藉世界树的庇佑所创造出的月光箭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精灵族的长老曾经说过⋯⋯」
让我推测出另一个情报。
然而,蕾米娅的目光并没有在少女身上停留太久。
我轻轻咂了咂舌。
「在我那个年代⋯⋯」
「真是活该啊,长耳朵!」
接着,他又指向蕾米娅的心脏。
(这辈子竟然能看到这种场面。)
蕾米娅顿时怒火中烧。
(蕾米娅不可能单独来到这里。)
(那个女人也来了。)
我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小小地叹了口气,真希望现在嘴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嚼一嚼。我活动了一下因为激烈运动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脑中开始整理起思绪。
「你现在所使用的这把弓,以及……」
虽然她是很厉害的游侠,但绝不可能独自一人踏入未知的灰烬之地。蕾米娅会出现在这里,就表示⋯⋯
加鲁迪并非真的要蕾米娅回答问题,因此他很快便自问自答。
自己所憧憬的对象,竟然如此否定自己。
我在几步外看着加鲁迪,不禁咋舌。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古董,说教的功力就连蕾米娅都只能乖乖听着。
蕾米娅来到这里了。
(她不会吝啬使用月光箭,甚至可以说是过度依赖。)
这就是蕾米娅最大的弱点。
对她来说,月光箭就像宝物一样珍贵。蕾米娅把自己的箭矢当成宝物,而不是消耗品。所以,她不会一开始就射出月光箭。
(⋯⋯说穿了就是轻敌。)
在战场上的时候,我会对她破口大骂,逼她一开始就射出月光箭⋯⋯但现在的蕾米娅身边,没有人可以扮演我的角色。
(如果她一开始就用月光箭偷袭我?)
这场战斗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或许得做好心理准备,承受一定程度的伤痛吧。
(还有……)
如果一开始就和他一起上的话。
如果必须和蕾米娅正面交锋的话。
「……」
我在脑海中描绘着「如果」那样的状况,同时抬起头看向半毁的阶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放大。
一瞬间的慌乱。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苦笑。
「啊哈。」
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那家伙已经到了。
「已经来了啊。」
通往教堂地下室的唯一入口,同时也是。
我正在旅行中,在饭店里写作。
「真是胡说八道。」
「⋯⋯哈。」
轰隆隆隆!
他静静地站在半毁的阶梯上,俯视着这里。他的眼神很沉着。也没有要移动身体的迹象。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我和加鲁迪。
「……卡尔。」
(你会冲过来吧。)
和那张该死的脸对视的此刻,我的表情无比漠然。无法用单一情绪来形容的心情,并没有浮现在脸上,而是沉淀了下去。
那副景象就好像是在挟持同伴当作人质。至少,在那家伙的眼里看起来会是这样吧。可笑的是,那并非全然错误。
(或许。)
受伤的同伴。
尤其是当对方是个该死的混蛋时,更是如此。
「啪嚓、啪嚓。」
作者的话
内容满满的:D
阶梯碎裂开来。他踩着崩塌的阶梯碎片,朝我冲过来。他的身躯闪耀着圣女的祝福之光⋯⋯一只手中握着象征着他的星剑,散发出星光。
见鬼了。
而那家伙也是一样。
(仿佛想要掌握目前的状况。)
只是,那些都不是我想选择的方法。噗,紧握的拳头中,蓝色的魔力粗暴地逸散出来。
有时候,情感会先于理性。
不可能认不出来。
储存在手臂上的咒文被触发了。
但是,当我看到那张该死的脸时,其他的可能性就好像全部消失了一样。
不分青红皂白,直截了当。
在陌生的环境下写作真不容易⋯⋯!
望着浑身散发光芒逼近的卡尔,我扭曲了嘴角。伸手将长袍拉得更深了一些。
对着跪倒在地的同伴说着什么,身分不明的男人,以及……站在柱子旁看着自己的,看起来像是男人同伴的人物。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势必得经过的那个阶梯上,有人站在那里。我一眼就认出静静站在那里的人影的面容。
仿佛要与扑面而来的星光抗衡,以我为中心爆发出蓝色的魔力。咚,我将一只脚插入地面,同时向后拉起拳头。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那家伙的话。
(也许还有别的方法。)
这是一个情绪化的选择,我也知道我没有必要和他硬碰硬。
⋯⋯我知道这不是个好选择。
能够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
(首先,先揍他一拳再说吧。)
* * *
卡尔·托宾。
我忽然想知道,在这个家伙的眼里,现在的状况会是什么样子。要推测这一点并不困难。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也许几句话就能解决问题,就算谈判破裂,到时候再选择这种手段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