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必须承受的试炼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588 字
北方是片未知的土地。长久以来都是如此。
即使人们在北方定居生活已久⋯⋯北方依然充满未知。就连在北方生活的人们,也不甚了解自己的土地。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环境吧。)
北方被险峻的雪山环绕。
终年降雪,每年冬天都会刮起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每当暴风雪来袭⋯⋯辛苦开辟的道路被掩埋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调查雪山而开辟的道路也罢。
沿着古代遗迹的踪迹绘制的地图也罢。
这一切,只要一次北方的冬季暴风雪来袭,就会全部化为乌有。因此,北方注定重新变成一片未知的土地。
过去也曾有许多冒险家挑战过北方的雪山⋯⋯但现在都已成为过往云烟。
(耗费数年也毫无成果的土地。若要继续调查这样的土地⋯⋯没有过人的毅力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就这样,冒险家的足迹就此断绝。
据我所知,目前还在调查北方雪山的人物⋯⋯只有一位。
(剑鬼,德拉卡。)
其实与其说是人物,不如说他更接近野兽。而那只失去故乡的野兽,对北方念念不忘也并非一两天的事了。
(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让他如此执着⋯⋯。)
我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总之。」
听到我的声音,走在前方的拉克回过头来。
那眼神像是在询问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接着说道:
「就是因为那是片未知的土地,你祖先留下的不冻泉的真相才能够被隐藏起来。」
想当初,我还曾经因为掉入陷阱,长袍被撕得破破烂烂,差点衣不蔽体地爬雪山。相比之下,现在我可是穿着完好的衣服,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呢。
「嗯……」
「这么有价值的地方……只在家族的圣人仪式上使用?魔塔的魔法师们知道的话,肯定会气得跳脚。」
(没认出来有点奇怪。)
「我小时候,看到这尊石像后还要再走三十分钟左右才会到。现在应该十分钟就够了。」
我们沉默地爬了一段时间的山。尽管暴风雪肆虐,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看起来真奇特。)
「呼……」
如果真是这样,白色魔塔主应该引咎辞职。因为她没有资格再当魔塔主。而且,我记忆中的萨丽·德贝拉,并不是那么没有资格的人……。
「……?」
我暂时沉默了。脑海中浮现的是最近遇到的白色魔塔主的模样。
拉克一脸不解地歪着头。看着这样的拉克,我只报以苦笑。
「不过我们快到了。看到这些装置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但是,她没认出魔力之泉?
越往山上走,暴风雪就越发猛烈,这可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不识相地插手的绊脚石。
(反正有师父给的围巾。)
回想起她最近的表现,我实在无法确定。我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你……!我找了你多久!
拉克话音未落,我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石像。我眨了眨眼,拉克则露出了一副「糟糕」的表情。就在那一瞬间。
这么一看,暴风雪确实越来越大了。
「啊?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
从大公的态度来看,圣人仪式应该不是秘密进行的。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发现那里就是魔力之泉……太奇怪了。
「嗯,我们到了。」
拉克指着一尊形似熊的石像。
(谁会那样使用魔力之泉啊。)
我抬起头看向拉克。走在前面的拉克在一尊石像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这个也行!这个!还有这个!登山用品,登山用品怎么样……!
「……」
「啊,触碰石像很危险……」
(而且,北方还有白色魔塔主坐镇。)
一开始,听到关于不结冰的泉水的故事时,我想到了「魔力之泉」。但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点点头,拉克则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们的对话总是这样。
比起魔法师,更像是个小商贩。
「雪积得很厚呢。」
我摸着嘴角思索着。
「如果不是在北方,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错过了魔力汇聚的地方?
(……她有资格吗?)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在一排排石像前停下了脚步。每尊石像上都雕刻着象征着格雷斯家族的家徽。
其实那部分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虽然她不太会看眼色,脑子有点迟钝……但她也是魔塔主。她所拥有的魔学知识绝对不容小觑。
咯吱、咯吱。
我苦笑着说道。
「不过。」
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呼出了白色的雾气,但我却丝毫不觉得冷。
「嗯?」
拉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朝着石像迈出了一步。
咻——
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我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朝我飞来的东西。
咔嚓!
摊开手掌,只见碎裂的冰块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我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拉克。
「你说触碰石像会怎么样?」
「呃……如果格雷斯家族的人没有先触摸石像关闭机关的话……陷阱就会被触发。」
「陷阱?」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拉克指了指我脚下的冰块碎片。
「……一般来说,射出来的会是那种箭矢。」
「哦……」
拉克露出微妙的表情,伸手触碰了石像。随着「喀嚓」一声,石像旋转了起来。
哗——
随着石像的旋转,周围肆虐的暴风雪也停止了。不,准确地说,不是停止了,而是……
(回到了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那样说确实没错。暴风雪被吸入了石像身后。尽管景象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拉克指向暴风雪消散的远方,开口说道:
「这里就是格雷斯家族的圣地。」
暴风雪散去后,展现在眼前的景象是……
一面巨大的结界。然而,这并不是用来阻挡入侵的结界。
(感觉更像是把里面的东西封存起来。)
她带着虚无缥缈的温柔笑容,将绳索绑在拉克的手臂上。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木桩。拉克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跟战士们学的。这样打结的话就很难解开。看到了吗?就像这样。」
(以古代语言编写的回路。)
「那么,我们开始吧。」
「好,手握住木桩。」
「嗯?这个吗?」
我话音刚落,拉克的身体便微微颤抖起来。
「还能是什么?」
「……啊哈。」
「绑……绑东西,请问你说的是……?」
「是的,一般在外围区域待上半天就算通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是穿过中心到达另一侧……」
拉克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喂,不至于会死吧。」
对我来说却很熟悉。
「怎么了?冷吗?」
我不禁轻笑出声。
「那、那个是……要做什么用的……?」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结界内部一片雪白。狂暴的暴风雪撞击在结界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真有趣。」
在雪山中奔跑长大的拉克,从不畏惧寒冷。即使面对暴风雪,他也毫不畏缩。刺骨的冰寒也无法让他颤抖。
拉克现在却在发抖。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瞳孔也不停地晃动。虽然他正站在雪山的山腰上,但他并不是因为寒冷而颤抖。
「感觉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我拿起绳索,用力拉了拉。它非常坚韧,即使我使劲也丝毫不动摇。
这并非我现在使用的标准化回路,而是由原始、粗糙的回路所构成。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来说,这都是陌生的回路,但……
他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于是抬头看向眼前的教授。拉妮娅·冯·特里阿苏,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正对着自己微笑。
我从长袍中一件一件地取出工具。有些是从白色魔塔买的,有些是我本来就随身携带的。
我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结界。
「进入里面撑过就是圣人仪式吗?」
「啊?不,只是突然感觉……」
拉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瑟瑟。
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虽然天气的确很冷。
然而,为什么呢?
「……啊?」
「……就这样吗?」
「那、调整一下呼吸之类的……做好心理准备什么的……。」
* * *
还有,与斯科巴尔无数次交锋时,被硬生生塞进脑海中的古代咒文形式。我用指尖轻抚着结界,开口说道:
「啊、嗯、是。」
拉克指着绳索和木桩。
「嗯。」
「绳子当然是用来绑东西的啊。」
灿烂的笑容。
巨大的危险?
工具本来就该物尽其用。
「……是的,听说越靠近中心,暴风雪就越猛烈,所以第二种方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正是我在灰色魔塔中研究过的东西。
「感觉什么?」
(绑东西?)
拉克点了点头。
「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吧?」
「来,把你的手臂这样绑起来……」
「嗯……」
我看向拉克。
「我们进去吧。」
「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拉克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然而对她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她用如同散步般的语气说道。
「先从外围轻松地开始吧。」
一点也不轻松。
「干嘛?不跟上来吗?」
被拉去屠宰场的家畜,就是这种心情吗。
眼前是地狱。为他指引通往地狱道路的,是面带灿烂笑容的恶梦。
呼——!
拉克看着结界另一头袭来的暴风雪,咽了口口水。犹豫只是一时的。最终拉克还是艰难地迈开了步伐。亲自踏入了鬼门关。
(如果不自己走的话……。)
就会被拉妮娅教授拖着走。比起被拖着走,拉克选择了自己迈步。
「……。」
拉克无意间看向了握在手中的木桩。
绑在手腕上的绳索,以及绳索末端晃荡着的木桩……感觉就像镣铐一样。仿佛自己突然变成被押往刑场的死囚。
(啊啊,父亲……。)
拉克最后一次想起了父母的脸庞。
就像预感到末日来临的人们那样。
「……走吧。」
拉克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确实,是位有点特别的客人呢。」
「这不是无情,是信任。这就是我们北方战士之间的信任。」
* * *
听到佩莉娅的话,艾利亚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好奇他会使用什么样的方法。」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特别。
「完全不。」
「……咦?」
(我还以为她只是表面装作没关系的样子。)
「温热的,没有腥味,没有腐坏,也没有烧焦……这样还有什么不好入口的吗……?」
艾利亚赫呵呵笑着,佩莉娅眨了眨眼。这种情况实属罕见,自己的丈夫竟然如此欢迎来自首都的客人。
「总不可能杀人灭口吧。」
一如既往地,艾利亚赫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呃,不过仔细想想,这感觉好像也不坏⋯⋯?
佩莉娅轻轻点头。
「你要去送死吗?放松点,笨蛋。」
「难道不期待吗?」
「嗯,很好吃。」
虽然曾经因为被酒精的辛辣滋味呛到而放弃,但我最终还是在40天前重新开始了。
佩莉娅摇了摇头。
佩莉娅理所当然地这么想,正准备开口称赞少女的体贴,然而,得到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位教授给人的感觉并非虚张声势,更不像是在撒谎。她十分真诚地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拉妮娅啪地一声拍打了拉克的肩膀。拉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眼泪直流。
「是吗?首都的饮食和北方的饮食风格迥异……许多从首都来的人都太习惯而吃不惯,看来拉妮娅小姐并非如此呢?」
艾利赫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担心吗?」
「拉克真辛苦啊。」
我依然在品尝着酒精的辛辣滋味。
那语气,仿佛真的吃过这些东西似的。这绝对不是名门望族的小姐会说出的话。绝对不是。
「呃……只要食物是热的不就好了吗?」
「你似乎很满意?」
出身贵族世家的小姐。
「你还吃得习惯吗?拉妮娅小姐?」
作者的话
(真是位特别的客人。)
艾利亚赫托着下巴说道。
而自己的丈夫,总是对特别的事物情有独钟。佩莉娅偷偷观察着艾利亚赫,发现他看起来心情极佳。
嫁到北方这么多年,她还是难以理解艾利赫的这种想法。
真是个体贴的女孩。
「……你这么开心吗?」
佩莉娅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土里。
她想起不久前宴会上,自己与那位少女面对美食时的一段对话。
一看便知是气质出众的名门闺秀,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会不习惯北方的食物。
「⋯⋯你,对拉克未免太过无情了吧?」
「行动真迅速啊,这位教授。」
* * *
「说起来,听说拉克今天去了雪山。好像是拉妮娅小姐带他去的。」
「身为格雷斯家的战士,这是他应当经历的试炼。」
「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内心却仿佛住着一头猛兽。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物。当然,是褒义上的。」
长久以来,格雷斯家族中从未有人做到的事,那位教授却断言「不难」。
各位读者好,我是沉迷酒精的作者。在阅读了与我年龄相仿的作者的作品后,我已经开始创作这部小说50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