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舞台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710 字
「卡拉德利克流。」
由最伟大的剑士所创造的剑术,随着数百年的时光流逝,逐渐分化成许多流派。经过无数剑士之手,发展出多样的形式和技巧。
若要形容其样貌,就好比一棵巨大的树木。
从单一根源开始,树木向四面八方伸展枝条。有些枝头绽放美丽的花朵,有些花朵则凋谢成落叶。有时也会因为走错路而被修剪掉枝条,但无论如何,枝条都会持续朝向天空延伸。
「改。」
以各自的形态。
以各自的方式绽放。分化。因此,延伸的枝条所开出的花,可能与最初绽放的花朵形状截然不同。
「第六式」
不同的形态,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香气。
即使它可能已经远离了源头……。
(正因如此,这就是卡拉德利克流。)
那也是卡拉德利克所绽放的花朵。
在最高耸的枝条上结出的花朵。培育出这朵花的剑士为其命名。
卡拉德利克流,改。
第六式月影。
卡鲁特的剑挥洒出月光。
月光的剑气描绘出奇异的轨迹。剑刃所经之处,如同画家作画。剑刃是高挂天际的明月,地面则是映照月光的镜子。
铿。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肯特尔皱起了眉头。那并非格挡或拨开的感觉。透过握住剑柄的手掌传来的是一种奇异感,微微睁开的双眼所见,是自己剑尖指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呼。
如同月影般波动。
嚓!
……怎么回事?
在一直以来都是一进一退的战斗中,卡鲁特第一次向前迈出两步。肯特尔也第一次向后退了两步。
身体能力和剑气的输出。
铿——!
(预测一直以来都不是问题。)
「魔法是工具。」
卡鲁特天生就拥有追踪者的才能。
看着吧,这就是我的剑。
卡鲁特也亲眼目睹了肯特尔眼中的剑路。卡鲁特的剑,介入了肯特尔所描绘的轨迹之中。如果是平常,因为技巧的差距,这剑应该会被弹开才对⋯⋯。
即使剑路被扭曲,肯特尔也执着地将其掰正,并顺着掰正的路径,在卡鲁特身上留下了伤口。卡鲁特也抓准了那一瞬间的破绽,挥剑在肯特尔身上留下了伤痕。
随心所欲地变换吧。
唰。
卡鲁特的剑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堪堪地挥出,划过肯特尔的胳膊。嚓,第一次,卡鲁特的剑上沾染了鲜血。
* * *
(不足的是技巧。)
⋯⋯月影,是为了对付肯特尔而存在的剑。
那个空间扭曲了。
锵!
(剑气是工具。是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改变形态的工具。)
咻咻咻!
卡拉德利克流的第六式,卡鲁特并不会使用。毕竟那是从未有人能重现的招式。但是,他却明白那招式中蕴含的奥妙。
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血花飞溅。
这次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卡鲁特踩踏着地面,眼珠快速转动。他将眼前肯特尔不停挥剑的动作尽收眼底,并做出了预测。那是肯特尔生前的习惯,以及那具拼凑起来的身体所特有的动作。
并非剑与剑碰撞的声音,也不是剑身摩擦的声音……而是如同将剑气逼出的声音。肯特尔的眉间更加紧蹙。变得细长的双眼注视着剑与剑碰撞的地点。
「是能弥补我无法做到、不足之处的工具。或者说,是身体的一部分。你的剑气不也是一样的吗?在我看来,那和魔法也没什么区别。」
扭曲对手挥舞出的剑路。
轨迹扭曲,无论剑尖指向何方,无论摆出何种架势,肯特尔都能展现出完美的一击。然而,他却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压制卡鲁特。两人一进一退,脚步凌乱地印在地上。
卡鲁特清楚自己欠缺的是什么。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才会四处寻找弥补的方法。最终,他找到了答案。而那个答案,或许是从一位最亲近的魔法师那里得到的启发。
在剑画出完美轨迹之前,在威力完全发挥之前,就改变其方向。为此,需要的是完美的预测,以及足以介入对手剑路中的技巧。
剑挥动间,血花四溅。
喀嚓!
月影,月光之影。
铿!
透过观察得到的完美预测。
唰!
卡鲁特踏地前进。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卡鲁特的剑气波动了。映在地面上的剑影也随之晃动。无法理解的剑。无法理解的技术。然而,尽管如此,肯特尔还是立即做出了反应。
自身剑气的形态是月光。
(并非仅限于卸开和闪避攻击的剑术⋯⋯而是更上一层楼的剑术。)
原本瞄准卡鲁特肩膀下侧攻击的肯特尔的剑,回过神来却发现它正指向空无一物的天空。剑的轨迹改变了。剑路扭曲了。
没有一击是致命的,但也没有一击是轻微的。不知不觉间,两人脚下的土地上,已经积满了如同脚印般大小的血泊。
卡鲁特乘胜追击,剑气闪烁,每次都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如同浑身被剑划伤、鲜血淋漓的卡鲁特一样,肯特尔也开始流血了。
将月光般的剑身微微倾斜,地面上就会映照出长长的影子。随着倾斜角度的不同,影子的形状也会随之改变。卡鲁特就是从中找到了答案。
新月形的剑气缠绕肯特尔剑路的那一瞬间,肯特尔的剑路动摇了。如同映照在湖面上的月光般晃动的剑气,肯特尔的剑路也随之扭曲,剑尖指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卡鲁特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在读懂对手习惯和预测行动方面,卡鲁特比任何人都要出色,因此他始终满足第一个条件。
「我要上了。」
距离拉近了。
踏!
并非被剑身弹开,也不是被格挡。尽管感到奇怪,肯特尔还是挥动了剑。这次更加用力,更加强劲。坚定不移。
卡鲁特看着划破虚空的肯特尔的剑,又向前迈了一步。月影晃动,再次变换形态。卡鲁特顺着肯特尔那锐利刺来的剑势,轻轻地将其化解,并扭曲了轨迹。
他已经为胜利迈出了第一步。卡鲁特睁大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剑与剑碰撞的声音。
叮!
剑的轨迹被扭曲的声音。
咻咻咻!
血花飞溅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一次呼吸的瞬间,就已经交手了五个回合。锵,刀刃碰撞,火花四溅。
卡鲁特咬紧牙关,面对着从上方、左方、右方、下方,四面八方袭来的剑击。在这个只要漏掉一击就会丧命的时刻,卡鲁特不断地锻炼着自己。
更锐利,更精准,更果断。
现在,他终于能够与之正面交锋了。
现在,他终于能够与那位高尚的剑士看到同样的风景,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挥剑了。这样的时刻,决不能被松懈和失误所玷污,绝对不行。
咯吱。
卡鲁特咬紧牙关。
面对着必须由自己打败的对手,同时也是自己的恩人,卡鲁特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一切。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展现在了师父面前。
嚓!
卡鲁特的剑深深地划过肯特尔的肩膀。
长长的鲜血飞溅而出。飞溅的鲜血遮蔽了卡鲁特的视线的瞬间,肯特尔刺出的剑贯穿了卡鲁特的肩膀。卡鲁特举剑挡下了试图往下劈砍的剑。鲜血与鲜血混杂在一起。
……肯特尔也认可眼前的剑士是他的劲敌。
现在的肯特尔心中,已经没有像对自己养育的弟子那样的无用情感。现在肯特尔眼里只有警戒,警戒着赌上一切攻击而来的剑士。这是对劲敌最大的赞誉。
肯特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紧握剑柄的肯特尔手指发出「噗得、噗得噗得」的声响,回荡在四周。
「嚓啊啊啊啊!」
卡鲁特的剑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剑气卷起的尘土散去后,映入眼帘的是缓缓举剑的肯特尔。他的气势与刚才不同。
空气震动着。
剑士,是指以剑述说故事的人。剑士,是指以剑为生的人。因此,如果说剑有其必须挥舞的道路,那么那条道路必然是⋯⋯
「啊啊。」
这种说法并非完全错误。
当握住剑柄,将剑尖指向目标的那一瞬间,剑所要挥舞的道路就会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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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剑直指天际。
卡鲁特看着肯特尔的剑,苦笑着。
* * *
(要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看不见。)
来了。
一条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我看到了。」
「咕呜。」
自己走过的道路,便是剑的道路。回首望去,那条道路的起点,站着卡拉德利克流派的创始人,那位伟大的剑士。而紧随其后的是肯特尔。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无数的剑士。
空气震动着。
在那里,有着必须被他斩杀的敌人。
⋯⋯剑的道路,剑路。
如同眼前的剑士展现出他的一切,肯特尔也想展现出自己拥有的所有。对上肯特尔视线的瞬间,卡鲁特突然领悟到。
是剑士生命的本身。
有人将其称之为剑的道路,并断言那不过是超感官的延伸。他们主张,在长年累月的经验和锻炼中发展起来的剑术,与超感官结合后,便会创造出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
卡鲁特握紧了剑。
他不再去预判肯特尔的剑路。此刻,卡鲁特眼中只有属于自己的、仅允许自己踏上的道路。
自己的手中,紧握着剑柄。
卡鲁特笑了。
剑术超群之人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卡鲁特注视着那条道路,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前方。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无垠的荒野。那是他必须继续走下去的路。卡鲁特将视线从道路上移开,看向了当下。
顺着指向天空的剑身,地上的尘土向上卷起。卷起的尘土缠绕着剑身,如同暴风般开始旋转。
手持那把剑的肯特尔睁开双眼。
踏,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脚踩向地面。映照在地面上的月亮影子波动起伏。从新月到半月,从半月到满月。
空间扭曲着。
紧接着袭来的是巨大的剑气。
卡鲁特明白,那并非剑路的全部。
卡鲁特看不见肯特尔正在准备的一击,看不见肯特尔所见的剑路。如同肯特尔无法理解卡鲁特的月影,卡鲁特也无法理解肯特尔所拥有的最锐利的一击。
卡鲁特吐出一口气,睁大了双眼。
(但那并非全部。)
将终结这场剑斗的一击,来了。
但是,即使如此。
与天空垂直的剑身闪耀着银白色光芒。肯特尔灌注于剑身的剑气发出低沉的剑鸣。剑鸣声让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微微震动。
一条延绵不绝的道路。
他看到了剑的道路。
卡鲁特成功挡下了那股剑气,却也不得不向后方大幅退去。才刚吐出一口气,准备朝肯特尔冲刺的卡鲁特瞬间停下脚步。
(我的生命轨迹。)
高举向天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