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顿悟，以及成长0;41;

拉克·冯·格雷斯。

他是出身北方的勇猛战士。就连北方的战士们都认可拉克的勇猛。

——拉克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家里只能劈柴火，拉克少爷劈的不是柴火，而是白色巨熊啊！哈哈哈！

豪爽的笑声。

拍打着自己后背的宽厚手掌。

「……嗯。」

拉克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在酒馆里拍打着自己后背的北方战士们。

（我曾经想要成为一个不辜负战士们期望的男人……）

拉克感到羞愧。

因为现在的他感受到了恐惧。而且不是在与强者殊死搏斗的时候，而是在上课前的休息时间。

（真是太丢脸了……）

但颤抖却无法停止。

即将走进这间教室授课的教授，就是他颤抖的原因。他对那位人物的敬畏和恐惧与日具增。

徒手捏碎了叛徒头骨的教授。

与皇家守卫「猎犬」（Hound）势均力敌的教授。

拉克非常凑巧地在近距离目睹了那两件事。然后他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魔力和交易学基础班的教授。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

（必须集中精神……！）

「啪嗒」一声，拉妮娅将手中的纸张放在讲桌上，开口说道：

（现在，不一样。）

她站在讲台上课的次数只有两次。而且其中一次还是公开讲座，所以算不算得上课都有点微妙。

拉克感到一丝违和感。

恰巧与从前方走过的拉妮娅教授四目相对。拉妮娅教授看到拉克后，微微歪了歪头。

「……」

然而，还没等他们细想，拉妮娅就拍了拍手，说道：

大家对她课程的评价大多如此。很微妙。虽然水准确实很高，但如果问是不是好课，那就不一定了。

——难得要命。

——确实学到了东西。学是学到了……。

——十页的学习单，这怎么可能做得完……。

而且，仅仅一次课程，就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是好是坏。

拉妮娅教授的语气出奇地温和。

绝对不能被她盯上。

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位老师布置的作业不仅数量惊人，品质要求也高得离谱，简直让人感到一丝恶意。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次的课确实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奇怪。

这次的课和上次罗塞尔教授的课，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

简单的问候后，她接着说：

拉克微微抬起了头。

＊ ＊ ＊

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过那份作业的可怕吧，学生们看着抱着一大摞纸张走进教室的拉妮娅教授，心中都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

虽然难以言喻，但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平常应该会更，更漠然，更让人感觉到距离感才对……。

就在拉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学习资料的时候。

拉克耸了耸肩，抓住了文具。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这就是拉克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教室的门被打开了，拉妮娅教授走进了教室。学生们鸦雀无声，教室里一片寂静。

正常进行的课程。

——我不知道自己听懂了没有。虽然好像理解了……不，真的理解了吗？其实我也不清楚。

——吱呀。

「……」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及。

「嗯……」

——听完课后，好像确实领悟到了什么。

（和上次的课相比，好像不太一样？）

只有第二周的那一次而已。

随后，她简要地概述了罗塞尔教授上次课的内容。

——作业多到疯了。

想要跟上难度高到令人头昏脑胀的课程，就必须做好这样的准备。

学生们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尽管正面视线交汇，但拉克一如既往地没有移开视线。

（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

过于高深的水准。

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教授。

「前几天，罗塞尔教授的课上，大家学习了回路与星象的关系，应该都了解了连接两种约束的稳定回路吧……」

多到可怕的作业量。

拉克歪着头。

是一种不习惯的感觉。

有些学生因为上次罗塞尔教授严厉的警告，此刻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听着课，而他们也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人。

——是能有所收获的课程。虽然有收获，但……。

「各位同学，好。」

然而，拉妮娅的语气让学生们渐渐感到有些不对劲。

——可怕。她的眼神非常可怕。仿佛在说「为什么做不到」，那种眼神……。

「今天，我们就来深入探讨一下稳定回路，讲解一些罗塞尔教授上次课上由于时间关系来不及详细说明的内容。」

「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

话音刚落，讲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朝着学生们飞去，而且每张纸的落点都精准无比。

「又是什么练习册吗？」

学生们一边想着，一边接过发到自己手中的纸张，然而当他们低头一看，却都不禁愣住了。

（……怎么是白纸？）

纸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时，拉妮娅开口说道：

「我刚才发给大家的，是回路记录纸，请大家在上面记录下自己所能绘制出的最佳回路。」

听到「记录纸」三个字，学生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据说记录纸是只有魔法协会才会使用的昂贵魔法道具。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纸张，

赞叹着它的材质。

不久后，学生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在记录纸上刻画回路。这个过程并不复杂。

只要在脑海中想像想要刻画的回路，

如果曾经画过这个回路，记录纸就会根据记忆和经验，直接记录下来。

「慢慢来就好，不需要注入魔力，只要想像就足够了。」

拉妮娅教授在学生之间走动，协助不熟悉记录纸的学生。

过了一会儿，

所有学生都完成了回路的记录。不愧是聚集了优秀魔法师的埃夫利亚学院，记录下来的回路大部分都是上级回路。

「那个……」

（时间很……充裕？）

拉妮娅听了他的回答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说道：

「嗯。」

「各位刻画的回路中，至少包含了一种，甚至三种以上的限制回路。现在开始，请找出它们。」

记录纸上刻画的回路十分杂乱。至少有数十、数百条线条和曲线交织在一起。即使单独分离出稳定回路也是如此。

拉克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是，现在就要我们找出制约回路？）

「啊，它只锁定一部分，威力比突破更强。」

「什么？」

其中也不乏刻画了最高级回路的学生。

写字的时间很充足。

「那是最高级回路，灼热……」

「都刻画好了吗？」

「没错，锁定范围进行突破，这就是这个回路的优点。所以你找到的是『锁定』这个制约回路吗？」

她拿起坐在前排的拉克所刻画的回路。那是攻击系高级咒文「单点突破（Point-Breakthrough）」的回路。

学生们疑惑地歪着头。

拉克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接着，她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只要这样做就可……」

拉妮娅触碰着回路。

魔力化为灰色，灰色的字迹出现在黑板上。那是上次课堂上提到的一部分限制回路。

「现在开始，思考一下刻画的回路中包含了什么咒文，以及这个咒文有什么特点。」

隐晦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一头紫色头发的少女，蕾斯特。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会刻画回路，就表示对这个咒文已经很了解了。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作业要求中包含了制约回路。可是，突然就要我们找出回路？

「寻找的时候，思考一下咒文的特点会比较容易。我来举个例子。」

有什么特点？

学生们在记录纸附带的学习单上，写下关于咒文的说明。这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在他们记录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接着一根根收拢。

「那么，现在开始，请大家分析一下各自刻画的回路中应用的稳定回路。」

唰，五指张开。

拉妮娅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反应，开口说道。

「想要有所需，就必须突破阻碍。那么，现在应该思考的是什么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只是茫然地轮流看着纸张和黑板，像是在玩猜谜游戏一样。

「不要把咒文想得太简单。想像一下，我想要委托你们制作一个东西，你们必须用这个回路来解释它。」

「快速突破敌阵。」

拉妮娅打了个响指。

纤细的指尖轻轻移动。

写完的学生们偷偷地看向拉妮娅教授。她双臂交叉，看着手表。

她轻轻地触碰黑板。

这与上次连抄写时间都不够的情况截然不同。等到所有学生都写完，大约过了一分钟后，她开口说道。

「快速突破。」

「什么？」

拉妮娅点点头。

「我问的是特点，不是咒文的效果。」

她的魔力包裹着回路，在空中再现了回路的形状。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回路。

（突然吗？）

拉克不停地点头。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捂住嘴巴。

「……单点突破咒文与中级咒文突破（Breakthrough）的不同之处是什么？」

「要突破什么。以什么样的形式突破。要突破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速度突破。」

「这个回路的特点是什么？拉克同学。」

「但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制约，还有其他的。最好再具体地想像一下咒文。」

指向最后一根手指，她说。

「还有，要花费多少代价来打造这个工具。」

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继续解释。

「首先，先随意做一个看看。从现在开始的步骤，你们是无法模仿的。就课程安排来看，这似乎是三年级毕业班才会学到的内容。现在只要知道有这种方法就行了。」

她快速地上下转动手腕。

接着手指水平地画出一条线。

「回路，说到底就是咒文的总和。将咒文图像化并连接起来，就形成了回路。而图像化的咒文，就称为卢恩（Rune）文字。」

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文字浮现出来。

最先出现的文字，学生们都认得。但那个文字很快就变了形。

回路中铭刻着的未知纹样。

在那些纹样的影响下，文字发生了变化。

「各位应该只是单纯地将回路视为暗号。这并没有错。因为将咒文以卢恩文字图像化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首先是记忆，之后才会教授其含义。这是有效率的教学方法。」

纹样不断涌现。

「但是，各位应该也曾经听说过。」

火（Fire），代表最基本元素的文字弯曲了，变成了纹样。

紧接着，代表开始（Start）的咒文也变成了纹样。那是学习咒文启动过程时，经常使用的咒文。

两个纹样合而为一。由此产生的回路，他们也很熟悉。

点燃（Ignite）。

啪，拉妮娅弹了一下手指。

「必须要锋利才能顺利穿透吧？」

特定0;Certain1;、节减0;Reduction1;。

「而且是传递冲击类型的法术。」

手指移动。

「这样一来，就能发现不足之处，而弥补这些不足的，就是限制回路。」

她说明了其中的差异。

「速度要快，而且要厚重。」

「这个回路是垃圾。因为它只是把想到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如果用这个来发动，它会向四面八方弹射，连施法者也会一起被贯穿吧？」

「回路，说到底就是与星辰签订的契约。」

她指着新浮现的文字。

一团约莫一个手掌大小的火焰，散发着星光，微微燃烧着。所有人仿佛着魔般地注视着那团火焰。

那是教科书第一页上的句子。然而，却没有人想去理解它。

「那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学生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黑板上写着的咒文，变成了图案，融入到回路之中。

冲击（Shock）。

「即使如此，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对吧？感觉不太稳定。我们再来调整一下。」

但这次的课程却截然不同。

「无论如何，因为是突破。」

那是一种尚未转化为顿悟的灵感，是尚未化为己有的灵光一现。虽然隐约抓住了轮廓，却无法将其掌握。

「当然，像这样把咒文改写成卢恩文字，再绘制成回路，并非易事。就连魔塔里负责创造新魔法的魔法师们，也会觉得棘手。」

因为那句话是以那种感觉写成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

她解释了那句话。

尖锐（Sharp）。

单点（Point）。

「回路就像是用于和星辰交易的契约书。我想要这个，我会支付这些钱，请给我契约书上写的东西。」

「契约书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我想要什么东西，以及要支付多少代价。」

法术语言化为图案。

完成的回路与拉克画的一模一样。

拉妮娅开口说道。

重化（Weight）。

「首先，单点突破是攻击性法术。」

加速（Acceleration）。

在之前的课程中，他们总是抓不住这种感觉，最后无疾而终。

完成品的回路和拉克画的回路很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只是觉得有这么一回事罢了。

突破（Breakthrough）。

「那么，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来制作一个单点突破的回路吧。首先，先不考虑成本。」

破坏（Damage）。

文字浮现出来。

「我并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做到这样。你们也不需要在这里学习卢恩文字。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像制作交易表格一样，将咒文具体化。」

就这样，回路完成了。

「这样一来，就完成了。」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加上约束来使其稳定。首先，我们先指定方向，稍微降低威力来减少消耗吧。」

直线（Straight）。

「那种冲击会是直线的。」

学生们目睹了整个过程。

「以单点突破。」

约束接二连三地被加上去。

他们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它们互相混合，排列组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眼前闪现。

学生们缓缓点头。

但他们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他们似乎渐渐掌握了诀窍，却还无法付诸行动。只是茫然地看著文字和自己画的回路。

「嗯。」

看到这一幕，拉妮娅苦笑了一下。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啪！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学生的目光。

「马上要你们做到这样确实很难。所以，今天就由我来协助你们。」

不一会儿，学生们刻画的回路就漂浮在半空中。

将其浮现的并非学生，而是拉妮娅教授。她一眼就看穿了回路的构造，并立即将其重现。

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

她便伸出食指，勾住了回路。回路随即被拆解，整个过程简洁俐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并非毫无章法地拆解。

回路依照既定的规则与法则被拆解。

接着，再次拆解已经被拆解的回路。

将扭曲的纹样还原成正确的卢恩文字。

卢恩文字再次回归到咒文语言。

学生们目睹了整个过程。

呆呆地看着回路在眼前被拆解，并被拼凑回原本的意义。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点。」

灵光乍现。

指尖触碰到了闪烁的光芒。

文字时而化作语言，时而化作回路，又变回了文字。

然而，没有人无法获得启发。

然后缓缓说道：

时间就这样流逝。

他们确切地理解了课程内容。

就这样，他们获得了教训。

仍在记录的学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同时，那也是直到刚才为止，他们自身所拥有的光芒。

然后，它们再次被组合起来。

想起之前学过的词素分解之类的，就试着用用看:D

那是顿悟。

作者的话

并将其化为己有。

有人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些原本毫无头绪的事物是如何被建构和组成的。

全神贯注。

那景象就如同看着一句不假思索写下的句子被拆解成单词，单词又被分离成一个个音节。

当从那种沉浸感中逐渐清醒过来时，站在讲台上的教授开口了。

「……」

感觉像是过去了数十个小时。

「嗯。」

这堂课的原始版权属于世宗大王陛下……。

感叹声此起彼伏。他们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开始缓慢地绘制限制回路。

「只是，那些你们曾经感到晦涩的回路……」

学生们沉浸其中，体验了忘我的境界。

心中满是充实感。

范例并未展示一切。

虽然最终完成的句子和最初一模一样，但看着它的学生的眼神却与一开始不同了。

然后，学生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填补那缺失的一角。

「今天就到这里。」

她轻轻触碰了一个文字。

它刻意留下空白，让学生们自行填补。

「啊。」

年轻的魔法师们不会忘记此刻的沉浸，他们回味着那短暂触及辉煌的瞬间。

他们握着笔，将顿悟的内容记录下来。

随着铃声，她走出了教室。

「我并不是要你们做到这样。卢恩文字是十分艰深的学问，要马上熟悉起来并不容易。我想说的是……」

即使下课了，也没有人离开座位。他们带着仿佛着魔般的眼神，看着自己所写下的东西。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

她露出微笑。

当，当。

有些人向那道灵光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周围漂浮的卢恩文字。

有些人速度快，有些人速度慢。

顿悟化为文字，填满了空白的纸张。

所有学生都获得了启迪。

隐藏在文字深处的星光闪烁了一下。

「都寄宿着星辰。」

他们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将其化为己有。

在她话语落下的同时，下课铃声响起。

完成记录的学生们环顾四周。

然而，当完成笔记的学生们查看时钟时，却发现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心中涌起与以往课程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伸出手。

＊ ＊ ＊

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我思考了很多。

「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纹样，那些看似只是独特的线条和曲线，在那些最基本的东西中……」

他们有所收获。

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整理一次，而且一直想尝试写写看这种题材。

其实，魔法是个很暧昧的概念吧？经常听到，奇幻小说也常出现，魔法阵更是家常便饭。

还有叫做卢恩文字的东西。

虽然很熟悉，但每个世界观的设定都不同，很难统一。

所以这次就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

希望读者们阅读愉快。

＊超过九千字了……。

一边写一边想着「这个也要写，那个也要写」，结果篇幅就不知不觉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