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并非祝福,而是诅咒0;3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825 字
东部第三战线,哈弗里昂。
卑屈的戴斯特负责的战线。
不用说,直到拉妮娅来到这里之前,她对去那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卷入其中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心情更糟。
「东部第三战线,哈弗里昂。我认为那里很合适。」
然而,现在她却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戴斯特负责的战线。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死……。)
拉妮娅在心里咒骂。
话都说出口了,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说。因为这显然不是理性的选择。
这不是理性、合乎逻辑的选择。
只是一时情绪化的选择。
「……。」
加拉哈尔保持沉默,尊重拉妮娅的选择。骑士团长虽然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拉妮娅,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的表情似乎是这么想的。
拉妮娅对他的体谅感到感激,但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快。原因是她可以编造任何理由,但内心却无法真正释怀。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情绪化的选择。
拉妮娅讨厌戴斯特。
不是单纯的讨厌,而是接近憎恨的程度。
不仅仅是戴斯特。拉妮娅憎恨所有做出与戴斯特相似选择的人。像剑鬼、德拉卡那样的人。
(轻视牺牲的家伙。)
还有。
加拉哈尔沉默地注视着她。
化为灰烬的村民。
拉妮娅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故乡被焚毁的那一天。德罗希姆教团的圣骑士们,将魔兽们赶进村庄,然后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舍弃这里!」
这是从小就根植在她心中的逆鳞。
「作战失败,全体后撤。」
「你说什么是徒劳的,戴斯特?」
「让开。我去。」
这并非理性的选择。
燃烧的村庄。
拉妮娅轻轻咂舌。
不顾骑士们的劝阻,拉尼尔前往了被占领的拉泰那古堡。就这样,他只身一人突破了残留在那里的背教者的魔爪,最终成功夺回了拉泰那古堡。
她有几个视为逆鳞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把别人的牺牲当作儿戏。
「……啧。」
以及,因此变得毫无意义的牺牲。
就在我送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骑士团长之际。
他们想牺牲一个村庄来阻止魔兽。
加拉哈尔突然向我发问。
因为必须要让他们看到。
还有,逃往海市蜃楼彼端的圣骑士们。
这就是拉妮娅的信念,也是她的逆鳞。
在听完事件的始末后,躺在病床上的拉尼尔披上长袍,毅然决然地走向战场。他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让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快逃!」
但是,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但是圣骑士们失败了。
(自己靠着别人的牺牲活下来,却叫嚣着那些牺牲毫无价值的混蛋。)
无数的牺牲。
因为必须要让他们看到。
我轻轻弹了一下手指。淡蓝色的魔力将我和加拉哈尔包裹起来,这是为了防止我们的对话外泄。
拉泰那保卫战的结局。
「你知道是谁让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的吗?」
拉妮娅回想起过去,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甲壳龙已经离开,残留在那里的背教者势力薄弱,但当时拉尼尔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最终,拉尼尔还是受了重伤。
所以,那时她才会那样做吧。
「太危险了,灰色魔法师大人。」
戴斯特被冠上卑劣的称号。
被热浪阻隔的呼吸。
可以在阻碍面前感到绝望。
拉妮娅从未忘记当时烙印在她眼中的景象。正因无法忘怀,她厌恶,打从心底憎恨任何轻视牺牲的行为。
如果是牺牲了他人的性命才延续下来的生命……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好好休息,恢复旅途的疲劳,详细情况之后再谈。」
「那里已经被占领了,想要夺回的作战要等到之后……。」
(如果放弃了,如果逃跑了,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病态地厌恶看到别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就是你,你这连畜生都不如的家伙。」
可以感到沮丧。
「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拉尼尔必须要让他们看到。
「你是想让戴斯特难堪吗?」
「是啊,也许是徒劳的。在灾厄面前,我们不过是凡人,而由灾难的变幻莫测维持着的战线,也许毫无意义。也许吧。」
「他们要救你。为了救你一个人,那些没有逃跑而为你争取时间的骑士们,那些在你逃离的战场上坚守岗位的加拉哈尔的同伴们,以及那些在那之中牺牲的人们。」
烈焰最终没有吞噬所有魔兽,幸存的魔兽跨越火海出现时,圣骑士们逃跑了。拉妮娅在火海中,清晰地目睹了他们逃亡的丑态。
「因为你还站在这里。因为他们最终成功地救了你。」
* * *
被抛弃的生命。
拉尼尔揪住戴斯特的衣领,提高了音量。
慢慢地组建部队,制定作战计划再发起反攻也为时不晚。但是拉尼尔并没有那样做。他不惜遍体鳞伤也要强行作战。
「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牺牲也毫无意义。」
拉妮娅从骨子里厌恶这样的人。
走在后面的柯萝尔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察觉到异样。我确认了这一点后,反问加拉哈尔。
「你说什么?」
「正如我所说。你希望戴斯特感到屈辱吗?」
乍听之下像是说教,但加拉哈尔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不带任何其他含义。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并非理性的选择。而且,拉妮娅你似乎也这么认为。」
我沉默不语。
加拉哈尔没有就此打住。
「我想你并非有意让他难堪,似乎也不是为了报复拉尼尔所受的羞辱……只是单纯不喜欢他的做法,对吗?」
「……什么?」
「我指的是戴斯特的处事方式。」
我斜睨了加拉哈尔一眼。
加拉哈尔苦笑着继续说:
「你知道戴斯特为什么会被叫做『卑劣』吗?」
「我知道。」
「那么,你也知道那天我做了什么吧?」
当然知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
「……把戴斯特往死里打?」
「哈哈,传闻果然被夸大了。实际上我只朝他脸上挥了两三拳而已。」
「只是,我无法忍受他在骑士们面前说出这种话。我很不高兴,应该说,我很厌恶。」
「是的,戴斯特大人。」
(我知道。)
「哎呀,好久不见了。从外面来的家伙里,你是第一个没叫我『卑屈』的。」
「我理解。」
「⋯⋯嗯,因为我心里很乱。」
神秘的存在放下了捂住柯萝尔嘴巴的手,并摘下了深深压低的头巾。月光下,男人的灰白色头发随风飘动。
「拉妮娅教授?」
夜深了。
「呀,呀啊啊啊……唔!」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虽然途中遇到了几位骑士,但骑士们知道柯萝尔是来访的客人,只是简单地提醒了她不要去禁地,并没有把她赶回房间。
戴斯特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戴斯特大人?」
但是。
「我看到有人爬上我管理的了望塔,就想说到底是谁,结果是候任勇者啊。这么晚了,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错。我感到那些牺牲的骑士,我的同伴们的死被侮辱了。」
呼,戴斯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固执。」
「唔,唔唔……!」
「是的,我还没接受试炼⋯⋯」
「呼……」
我默默地瞥了一眼柯萝尔。
我思考着要说什么,最后说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睡不安稳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柯萝尔最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房间。古堡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不知不觉间,她爬上了长长的阶梯。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把你吃了呢。在卡特隆古堡,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动骑士团长的客人?别担心。我没那么勇敢。正好相反。」
「是孩子气。」
「的确会很复杂。我刚上战场的时候,也常常睡不着觉。」
「我觉得已经够多了。」
我摸了摸柯萝尔的头。
* * *
「天生的那类人⋯⋯?」
「是啊,当时我太感情用事了。」
「唔,唔唔……?」
「嗯。」
柯萝尔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今天暂时住在卡特隆古堡,但明天是否还留在这里,谁也说不准。
这是固执,是孩子气。
「我并非不能理解戴斯特当时的心情。我自己也经常有这种感觉,觉得一切毫无价值,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我点了点头。
「……被抛弃的生命变得毫无价值。」
但是……
柯萝尔想着散散步也好,便在走廊上漫步起来。
「你不是说还没接受训练吗?」
柯萝尔继续往前走。
「你叫柯萝尔,对吧?」
我只是无法接受,我想说那是错的,是不对的。即使我能理解戴斯特的做法,但我也不想那样做。
卡特隆古堡的了望台,一览无遗的景色映入眼帘。望着夜空下燃烧的火炬,柯萝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嗯,天生的那类人。」
「加油吧,我们。」
明天开始就要上战场了。
与其成为像戴斯特那样的人,我更希望自己接近加拉哈尔。所以,或许我选择了戴斯特所在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我听说了。星流?总之,就是很特别的体质。你也是天生的那类人啊。」
这是必须有人坚持的固执。
如果日后上了战场,
就在她叹息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柯萝尔吓得尖叫起来。但尖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不明身分的人捂住了她的嘴巴。
「……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
因为最终决定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是取决于自己。柯萝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
「嗯……」
「也是固执。」
如果柯萝尔成为勇者,
感情用事,加拉哈尔是这么说的。
戴斯特托着下巴,俯瞰着了望塔下方。
了望塔下,站岗的骑士们手持火把来回巡逻。戴斯特指着他们继续说道:
「他们是牺牲他人,才能苟延残喘活下去的人。如果没有赴死的勇气,就只能这样直到死去。」
「⋯⋯什么?」
「就算不愿意,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的。因为你所接受的祝福,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戴斯特看着下方的景象,转过头,将了望塔上的一张椅子拉到柯萝尔面前。
「我们谈谈吧。」
他给人的感觉与白天时截然不同。
柯萝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并不想对刚成为勇者的你说些丧气话。正义和理想的确很美好,如果还有力量加持就更好了。」
戴斯特靠在了望塔上说道。
「我只是,想说些我想说的话。」
他举起手指。
滴答、滴答,
指尖闪烁着星光。与柯萝尔灿烂的星光不同……是种隐约的星光。
「这星光并不全然是祝福。」
他突然说道。
「这不是祝福,而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