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天惠讨伐战0;7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966 字
「好久不见了,贝尔诺亚。」
贝利尔·冯·德拉戈尼克。
贝尔诺亚的前任契约者,与最初的伽尼尔特一同踏遍世界的龙之咒术师。最终却沦为野兽,迎来悲惨结局的悲剧英雄。
本应早已消逝于世间的古代英雄,如今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光景,贝尔诺亚只能愣愣地眨着眼。视野变得清晰,听觉也恢复了。原本被阴影笼罩、混沌不堪的脑袋,现在变得无比清明。
「⋯⋯贝利尔大人?」
「喔,你还没忘记我的名字啊。看你把当初我苦口婆心留下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我还以为我这后辈得了什么青年痴呆症呢。」
贝利尔轻笑一声。
「没错,是我。」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
贝利尔望着伫立在贝尔诺亚身旁的影龙之君。女神也同样注视着自己过去的契约者。女神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怎么可能⋯⋯?]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事实。贝利尔的灵魂已被阴影侵蚀,并再度回归阴影的怀抱,彻底堕落。他们甚至来不及净化那堕落的灵魂,黑龙就已被消灭。
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
就连最古老的神祇也难以理解眼前的景象。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应该已经失去你了,应该没有阻止你的堕落,你究竟是如何⋯⋯?]
女神的眼神动摇了。
那份动摇中,蕴藏着惊愕、懊悔,以及惋惜。这位女神一直将自己的契约者视如己出。正因如此,再次出现在眼前的贝利尔,让女神的龙颜上满是难以言喻的动容。
「好久不见了,女神大人。」
「因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即使会因此堕落成野兽,也必须守护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说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但是。」
以为再也听不到的玩笑话,让女神不禁笑了出来。她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做了准备,以便能阻止他。」
贝利尔的话语逐渐模糊,环顾四周。
「保持清醒,贝尔诺亚。」
「这算是亵渎神明吗?」
「来吧,贝尔诺亚。」
贝利尔看向贝尔诺亚。
「起来。」
贝利尔笑了。
拍打贝尔诺亚肩膀的手停了下来。贝利尔紧紧抓住贝尔诺亚的肩膀。
这是踏入龙之咒术最后阶段时会遇到的空间,也是咒术师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龙的象征。
「不要沉迷于龙的力量。不要被力量所支配。你,还有我,我们是咒术师。不要被这些影子所左右……啊,女神大人,抱歉。我说这些影子算什么。」
「是啊,我知道。因为你也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都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使用了。」
你一定有你自己的信念。而且,没有人有资格说你的人生是错误的。
黑色风暴,黑龙贝利尔。
「身为前辈,我还是必须斥责你。」
贝利尔似乎毫不在意女神的复杂心情,只是轻笑一声。他搔了搔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又帮了我一次。]
「万一,继承我血脉的人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她注视着贝利尔。
[你还是老样子啊,贝利尔。]
他豪迈地笑了起来,用力拍打着贝尔诺亚的肩膀。每当肩膀被拍打时,贝尔诺亚的视线就会上下晃动。
星杯、咒术血脉,以及影龙女神这个特殊的存在。再加上星辰的契约。这一切都是无数偶然与巧合交织而成的结果。
那是千年以前,他最后一次展露的笑容。面对那抹笑意,女神苦涩地笑了。
他稳稳地站在波涛汹涌的影子上,朝着自己的后辈伸出手。环绕四周的影子再也不敢靠近贝尔诺亚。
这位远古时代的英雄,将继承自己意志的后辈扶了起来。贝利尔扶起贝尔诺亚后,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事先做了手脚,让继承我咒术血脉之人一旦触碰到星杯,我留下的灵魂碎片就会在星杯中萌芽⋯⋯详细解释起来很复杂,这种细节就先跳过吧。」
贝利尔开着玩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贝利尔经常开的玩笑。
「一直以来受帮助的都是我。我再说一次,我从未想过要怨恨女神大人。那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骄傲。」
那里放着插在地上的星杯碎片。贝利尔正是从那里一路走来。
他认真地看着贝尔诺亚。
贝利尔说道。
「但是。」
贝利尔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贝利尔苦涩地笑了。
贝利尔踩着翻腾的影子,尴尬地笑了笑。
「总之,我成功回来了,这才是重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被阴影笼罩的空间。
他指向身后。
「总之说来话长⋯⋯我耍了点小手段。」
「你在说什么啊?」
[够了,这些影子确实不算什么。]
「那个疯子,到现在还是那么可怕啊。」
「按照惯例,我的角色只是给予建议,分享关于咒术的记忆……」
「我把一部分的灵魂寄宿在影龙的咒术之中。这都多亏了加鲁迪那家伙的帮忙。」
「我老婆也说我始终如一就是我的魅力所在。」
接着,轰隆一声。
他一脚踏下,影子表面泛起阵阵涟漪。贝利尔在扩散的涟漪上摆好架势。他双脚用力踩稳,双臂向前伸直。
「看好了,学着点,后辈。」
贝利尔爽朗地笑了。
「身为天空霸主的龙,怎么可以如此虚弱。这样下去,龙族的威名都要毁于一旦了。你说是吧?女神大人。」
[你说的没错。]
「女神大人也这么认为啊。」
女神笑了笑,耸了耸肩。
贝利尔摆好架势,示意贝尔诺亚也照做。贝尔诺亚深吸一口气,模仿身旁前辈的姿势。
「现在开始。」
贝利尔露出狡黠的笑容。
「是时候让这群没用的骨头架子见识一下龙族的厉害了,后辈。」
* * *
斯科巴尔确信自己会赢。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头淌血的野兽,一条垂死的龙。斯科巴尔可不笨,不会输给这种只会凭藉蛮力胡乱攻击的野兽。
「虽然气势很吓人……」
但也就仅此而已。胜利的天秤正在慢慢向他倾斜。战斗拖得越久,那头野兽就越接近失败。与其高贵的生命形式完全不符……那条黑龙的战斗方式简直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毫无章法地撕咬、冲撞。
只是凭藉蛮力胡乱攻击罢了。
虽然那股气势和力量都远胜于贝利尔,但斯科巴尔从未想过牠会比贝利尔强大。斯科巴尔曾经见过黑龙被阴影侵蚀前的模样,他知道那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就算牠完全变成黑龙之后也是一样。」
黑龙将斯科巴尔刻在地上的所有魔法陷阱用暴风席卷一空,逼近了斯科巴尔。在黑色的暴风之中,金色的龙之眼闪烁着光芒。
最初的狂人说道。
展开双翼的瞬间,狂风暴起。席卷而来的狂风吹弯了匕首。试图束缚黑龙身体的锁链发出「铿锵——!」的断裂声。仅仅一次振翅就掀起狂风的黑龙张开了大嘴。
风暴席卷地面,朝斯科巴尔袭来。七道巨大的风暴。风暴裹挟着黑龙,朝斯科巴尔猛扑过去。风暴摧毁了斯科巴尔发射的所有咒文,将黑龙护在其中。
斯科巴尔射出匕首的同时,眼中闪烁着寒光。
因为牠仅凭振翅就能将大大小小的城市化为废墟。正因如此,黑龙才被称为灾厄,被称为黑色风暴。斯科巴尔望向前方。
原本倾向斯科巴尔的天秤,不知何时已恢复平衡。
斯科巴尔在面前设置了无数陷阱,并吹散火焰的瞬间。然而,黑龙却不见踪影。斯科巴尔抬起头。黑龙仍然在空中飞舞着。不同的是……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他质问道,如果再次逃跑,你能得到什么?手持一柄长枪,穿越混乱时代的天惠嘲笑着最初的狂人。
锁链随着他的视线向上窜起。如同过去灰色束缚住黑龙的双脚那样,成千上万条锁链朝黑龙射去。
就在斯科巴尔看着锁链延伸出去,预感到胜利的瞬间。张开大嘴扑来的黑龙突然停在半空中。展开的双翼收拢,将身体蜷缩起来。
「不可能再中同一招。」
舍弃本体,舍弃至今为止积累的一切,将能杀死自己的那些刀刃都留在此地,然后逃走的话……应该就能逃走了。
「呼、嘎、嘎嘎嘎——!」
「……天空的主人。」
快逃离这里。逃离这里,逃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没有必要在不利的舞台上战斗,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像往常一样逃走吧……潜伏了数万年的狂人喊道。
斯科巴尔以无数魔族的怨恨为代价,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失去了最初气势的野兽,现在绝对无法抵挡这一击。
只要想做,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吼——!」
虽然他没能参与那场战斗,但斯科巴尔曾在远处目睹了从阴影神殿爆发的风暴。他至今仍记得那头巨龙撕裂了完全体魔王掀起的波涛,将阴影的军队焚烧殆尽的景象。
嘶啊啊啊啊!
被压缩的热线席卷地面,打乱了斯科巴尔正在凝聚的力量洪流。伴随着爆炸的热线,熊熊燃烧的火焰遮蔽了斯科巴尔的视线。和刚才一样的手段。毫无疑问,它会趁着视线被遮蔽时发动攻击。
然后,阿克里塔做出了决定。
冷静地分析了局势。狂人的话,天惠的话,都是对的。这里对自己来说是不利的舞台,胜算也十分渺茫。但是,即使如此……
就像从伽尼尔特身边逃走那样。
「瞬间……」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
就像从格蕾忒丝身边逃走那样。
只不过,在耳边回响的是天惠的嘲笑。如果这次也选择逃跑,你又能得到什么?确实如他所说。与格蕾忒丝和伽尼尔特时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用匕首限制行动,用锁链束缚,最后以这一击结束。」
如果想要逃跑,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连接天地,摧毁一切的风暴正在那里肆虐。那景象宛如末日降临。斯科巴尔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呼——
斯科巴尔挥动手臂。转瞬间,数十、数百支凭空生成的匕首朝黑龙飞去。这次也会用肉身接下,然后试图咬断他的脖子吧。他也厌倦了这种一成不变的野蛮战斗方式。
呼嘎嘎嘎——!
因为牠仅凭一次振翅就能掀起狂风。
* * *
……贝利尔为何被称为黑色风暴?
黑龙的动作变了。战略完全改变了。现在自己面对的黑龙不是野兽,而是……
以黑龙为中心,狂风肆虐。
是被如此称呼的,充满自豪的巨神龙。
黑色的血液从肋骨间流淌而出。
黑龙用力地扇动翅膀。
然后,猛地——
微不足道。简直拙劣不堪。
「与之相比,那头野兽又如何?」
但是,天惠说道。
阿克里塔手持愚者的长枪,眯起了双眼。他的脑海里响起了许多声音。
七道狂风围绕着黑龙盘旋。随着旋转,风暴越来越猛烈,颜色也越来越深沉。当风暴完全变成漆黑一片时。
唰啦啦啦——!
「吼——!」
「也不能逃跑。」
「就算逃离这里……」
也无法活下去。
就算逃跑了,能杀死自己的刀刃也还留在此地。更何况那个观星者还能锁定自己的位置。自己真的能摆脱他们的追击吗?
如果拉尼尔和魔王同归于尽了,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如果连那个该死的灰色都还健在的话……可能性就微乎其微,几乎等于零。就算逃跑了,也只能在比现在更加不利的战场上面对他们所有人。
「还有灰色魔法师,和卡尔·托宾。」
他不禁笑了出来。
逃跑也无济于事。一直以来都被迫做出选择的阿克里塔,现在再次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在棋盘的另一端,拉尼尔露出了微笑。
「是要逃跑,还是要正面迎战。」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要失去。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要承受损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啊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狂人冷笑着,望向手中友人的长枪。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逐渐变得扭曲,嘲弄转变为狂笑。
是愉悦。
是压抑不住的愉悦。
阿克里塔狂笑着挥舞枪柄。劈开汹涌而来的浪潮,狂人将自己的头盔戴上。被迫做出的选择,站在岔路口的自己,直到此刻,阿克里塔才终于触碰到人类的些许情感。
活了数万年,如今才稍微理解人类,真是天大的笑话。
死亡正在逼近。
一直以来与自己遥不可及、从未想过要面对的死亡,如今正步步逼近。面对死亡,阿克里塔笑了,愉悦地笑了。死亡面前,人类应当感受到的绝对恐惧,阿克里塔却丝毫没有。
因为打从一开始,阿克里塔就没有恐惧这种情感。
只要这样想着。
戴斯特挥舞的救赎之枪,与阿克里塔挥舞的愚者之枪激烈碰撞。刺耳的摩擦声中,阿克里塔抬头看向戴斯特。
说不定就会出现奇迹也说不定?
来吧,死亡。
挥舞枪柄,迎战那些朝自己冲来的战士们。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既然如此,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获胜,就算死,也要撕咬啃食,让他们赢得丑陋不堪。
翻腾的浪花溅湿了阿克里塔的臂膀,嗤嗤作响,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飞舞的花瓣掠过阿克里塔的肌肤,如同刀割般划出一道道血痕。
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奇迹,说不定也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自己也能够突破极限,扭转这不利的战局。谁知道呢?阿克里塔如同掷硬币般放手一搏,他没有去看是正面还是反面,只是不停地奔跑。
阿克里塔放声大笑。
也只有你。
飞溅的鲜血,切身的痛楚,淋漓的鲜血。
也只有你,值得我亲手了结。
锵!
正因如此,他才无法理解人类,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像个「人」。
「原来是你。」
一直以来在幕后暗中活跃的狂人,如今走上了舞台。如同那些被他嘲笑、玩弄、被迫做出选择的人们一样……成为了演员,阿克里塔站在舞台上,血流不止。
阿克里塔狂笑着,向前冲锋。
阿克里塔紧握枪柄,奔向死亡。没有需要克服的恐惧。
「来吧。」
「原来你就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