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瘾君子圣N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100 字
圣女,娜缇妲。
拉妮娅与她初次见面,是在一年前。那次初遇,拉妮娅至今仍记忆犹新。因为那场面实在过于震撼。
「呼——」
德罗希姆教团的总教堂。
用于向上天祈祷的祈祷室,被长长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血迹的尽头,一名少女坐在神父的尸体上,仰望着被天花板遮蔽的天空,吐出一口气。
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每当她呼气时,都会飘出一缕灰色烟雾。
少女口中叼着的东西,是后来拉妮娅才知道的,被称为神经镇定剂,是药物成瘾者为了戒断毒瘾而燃烧的治疗剂。
「……」
少女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拉妮娅。
与拉妮娅四目相对,少女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无力的笑容,也是一种放弃挣扎的笑容。少女最后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灰色的烟雾。
在烟雾缭绕中,拉妮娅看向少女身下被她压着的神父们。他们手中紧握着注射药物的工具。地上散落着装有五颜六色药物的瓶子,抬头看向少女……
她的手臂和脖子上,布满了无数次注射留下的针孔。少女空洞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拉妮娅判断形势了。
德罗希姆教团,因其接连被揭露的恶行,以及前任圣女萨菈的退位,正走向衰败。拉妮娅得知该教团隐瞒了新圣女的诞生,便动身前往此处。
拉妮娅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
也许是从萨菈身上意识到洗脑已经不够用了,教团这次似乎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手段来培养圣女。而眼前的少女,就是这种教育的产物。
「啊,啊,啊嗯。」
少女看着拉妮娅,开口说话。
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影响,她的发音有些含糊不清,只能不断地张合嘴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地继续说下去。
不对啊,我可是很俐落地解决问题的。
但绝不会因此而紊乱。拉克完成了埃夫利亚的所有课程,并直接从埃夫利亚的梦魇那里学习了魔力的排列。震荡的排列瞬间就恢复了原样。
也没惹出什么大事。
圣域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尊尊破碎的石像。
「你要不要也来一根?」
「比那时好多了,好很多了。」
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她因为一个贵族的搭讪,竟然拿酒瓶砸了他的头,结果惹出了一堆「稍微」麻烦的事情。她真的让人猜不透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用手指夹住燃烧的魔法香烟,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靠近神父的眼睛。
庞大的魔力洪流压迫着拉克的身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压迫感恰到好处。拉克将随身携带的重物依次放在地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趁现在还没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快走吧。」
(说起来,师父以前也是这种心情吗。)
「咦?你生气啦?」
他甚至不需要调整呼吸。
坐在办公室看报告看到一半的拉妮娅按了按眉心。把她派去北方之后,突然涌上一股担忧。应该没事吧?应该不会有事吧⋯⋯。
拉克就像散步一般,步伐轻松地走向圣域。即使在漫天风雪中,他的呼吸也丝毫不乱。转瞬间,拉克便抵达了圣域的最中心。
过去,加拉哈尔给予的军用重物和禁锢器。拉克在全身佩戴满禁锢器后,开始了锻炼。
神父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娜缇妲笑了起来。
「如果你是来总教堂祈祷的……那你找错祈祷室了,这里不是,去别的地方吧。」
在以固定姿势挥舞了一段时间的斧头后,拉克的身体开始冒汗,他随即提升了训练强度。他用斧柄轻轻地敲打自己的心脏。
「要不要我帮你结束痛苦?只要吸一口,眼前就会一片光明。还能感受到火星四溅的快感,超棒的体验,我一个人独享太可惜了。」
仔细想想,确实不太一样。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是搭讪吧?别闹了。哇,真的假的。哇⋯⋯。」
「喂?怎么了?」
拉妮娅摇摇头,开始处理公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吧。那孩子还是懂得分寸的。
神父被她呼出的浓烈烟雾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娜缇妲看着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便压低声音说道:
* * *
加热(Heating)。
拉克将两把斧头别在腰间,迈步走进了雪山的深处。步行了一段时间后,暴风雪肆虐的格雷斯家族圣域映入了眼帘。那里正是拉克的修炼场。
教团刻意隐瞒、封锁消息的这一任圣女。那就是娜缇妲和拉妮娅的第一次相遇。回想起当时娜缇妲那空洞的眼神,拉妮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拉妮娅,我以你师父和父亲的身分拜托你一件事。千万别惹事生非。别给我惹了一堆麻烦回来。要安静地、低调地解决问题。』
接着,她呼出一口气。
「你看起来不像是教团的人。」
魔力的排列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震荡。
⋯⋯不过还是有一点让我担心。
尽管在药物的影响下,她的发音有些模糊,但少女还是一字一句,用力地说着。说完,她又咧嘴一笑,那是一种对人生不抱任何希望的人才会露出的,干涩的笑容。
* * *
所谓的工作,其实也只是修炼而已。
因为,这三年来,拉克也成长了。
「只要不跟教团扯上关系,她就是个好孩子。」
就算真的惹事了,我也会「不留痕迹地」处理干净,有什么好担心的。
「……呼。」
「唉,情况不太一样吧。」
拉克一边聆听着石像间水流的声音,一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过去,他需要借助初代家主格雷斯的力量才能承受这里的环境……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呼,呼呼。
一想到这些担心的事情,就好像听见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娜缇妲的身分确认后被她安排在助理的位置上,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虽然她现在还是动不动就抽起魔法香烟,但至少不再碰药了。光是这样就已经是惊人的进步了。
贝尔诺亚和柯萝尔在调查了引发问题的雪山数日后,返回了骑士团的驻地,准备提交报告并商讨后续的应对措施。拉克则再次回到了日常生活中,轻松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不是请求帮助,而是让她赶快逃离,不要被卷入其中。
圣女,娜缇妲。
她叼着魔法香烟,一把抓住神父的衣领,将他推到墙边。神父的后脑勺撞到墙壁,发出痛苦的呻吟,娜缇妲则将脸凑近他,直到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
就是娜缇妲的脾气太火爆了。
「⋯⋯嗯。」
拉克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用充分热身的身体反覆进行魔力循环。
拉克的基础坚不可摧,如同坚固的塔楼。即使在周围肆虐的魔力激流中,他的呼吸依然保持稳定。回想起刚进入埃夫利亚时,在魔力之泉入口处昏倒的自己,现在的进步简直令人惊叹。
呼,呼呼。
拉克继续挥舞着斧头。
每一次挥舞,都会发出「啪」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劈开的声音。拉克一边聆听着耳边响起的啪声,一边思考着。
距离从埃夫利亚毕业,已经过去了一年。
距离从拉妮娅教授那里收到「那个」,已经过去了三年。
回顾过去的三年,自己是否有所成长?对于这个问题,拉克可以点头肯定。虽然还没有成为超凡者,但他已经踏上了通往超凡者的道路。不,也许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自从完成了圣杯的试炼后,拉克就再也看不到前方的墙壁了。因为墙壁已经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翻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教授说,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但拉克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寄宿在心脏中的圣杯碎片……以及那天教授在他心中种下的种子。
(……还缺少些什么。)
他无法准确地说出「缺少的」是什么。
只是,拉克还不能自称超凡者。虽然其他人评价拉克的肉体和技术已经达到超凡者的领域,但拉克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超凡者。
缺少了决定性的某样东西。
拉克一直在寻找那究竟是什么。
因为还没找到答案,所以只能愚笨地锻炼身体。拉克一边听着日益增长的劈啪声,一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呼……」
吐气看向前方,那里出现了一片破碎的空间。拉克看着虚空中刻下的斩击,轻轻地将双手拿着的斧头相互碰撞。
「很高兴见到你,北方的守护者。」
拉克眨了眨眼睛。
一名神父躺在地上呻吟,一名女子将赤脚踩在神父的头上,正在抽着香烟。微卷的褐色长发,随着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曳。
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
「是、是的……」
「来访的客人说明了情况,并为违反了『北方的律法』而低头道歉……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不知不觉间,拉克已经抵达了会客室门前。战士们聚集在会客室周围,他们看着房间里面,纷纷咋舌。
「因为客人的身分特殊,我们也不好轻易插手。大公也说过『在我护卫的范围内,要尊重客人的自由』。情况很复杂。」
仿佛在回应着那回音,空间扭曲并被撕裂。这是卡拉德利克流0;改1;,格雷斯流技术中的一种。看着日臻完善的技术,拉克感到了一丝自豪。
「发生什么事了,赛巴斯?怎么这么急……」
* * *
「也就是说……」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那个,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她露出微笑。
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锵。
来到北方的客人是隶属于教团的相当高层的人物,在前往北方的过程中,教团以保护她为借口,给她安排了一个祭司。
「……什么?」
「什么?」
「呃,呃呃……」
「……到底是何方神圣?」
拉克和赛巴斯一起急忙赶往白夜城,路上拉克从赛巴斯那里听说了现在的情况。
听说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拉妮娅·冯·特里阿苏大人的辅佐官,圣女娜缇妲。」
「……是圣女。教团的圣女。」
拉克一边跑向白夜城一边问。
斧头与斧头碰撞产生的回音。
拉克与娜缇妲四目相对,心中暗想。
女子踩着躺在地上的神父站起身,随手将香烟按灭在神父头上,朝拉克走来。她像要握手般伸出手,却突然停下,像是注意到手套上的灰烬和血迹,尴尬地笑了笑。
她脱下手套,塞进长袍口袋里,然后赤手伸向拉克。
「失礼了。」
「哎呀!」
在会客室听到尖叫声,我跑过去一看,听说是一位客人把神父打得死去活来。
「呼……」
「啊,少爷。」
赛巴斯补充说,由于几年前教团在北方犯下的暴行,教团已经被禁止派人前往北方……这次好像是以护卫为借口,试图踏足北方。
女子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与站在门口的拉克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睛,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少、少爷!」
「为什么要打一起来的……」
「客、客人正在大闹!」
不愧是拉妮娅教授会派来的客人。
拉克感觉到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便收拾东西走出了圣域。就在他踏上被暴风雪覆盖的雪原,用暴风雪的寒风来冷却汗水的瞬间。
一直在圣域外等候的管家赛巴斯朝拉克跑了过来。拉克用赛巴斯递过来的毛巾擦去汗水,歪着头。
赛巴斯回答了他的问题。
拉克眨了眨眼睛说道。
「拉妮娅教授,不,是勇者大人派来的客人……那位客人正在把和他一起来的祭司往死里打?」
确认拉克到来后,战士们侧身让开一条路。拉克跨过他们,走向会客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