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仲夏夜之恶梦0;2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200 字
『魔力交易学0;基础1;分组作业指南。』
布告栏上赫然贴着(分组作业)几个字,学生们纷纷眨了眨眼。这些刚进入埃夫利亚的新生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分组作业。
新生们并未对这个词本身散发的意味感到不快。
(将一人难以完成的作业,集众人之力共同解决。)
单从这点来看,不也挺好的吗?
「分组作业?」
「是中级学院做过的那个吗?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然后写一份报告的那种?」
「上课时就能完成的那个?」
有些学生在中级学院时体验过份组作业。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什么嘛,那不就是小事一桩吗?」
他们所经历过的分组作业,与即将面对的分组作业,根本是天壤之别。
「……」
当然,并非所有学生都不明白分组作业的意义。与其他学生不同,有些学生站在布告栏前,保持着沉默。
(分组作业。)
这些学生是从埃夫利亚毕业的前辈姐口中听闻过份组作业的。
(没错,前辈姐们……)
他们回想起前辈姐们的忠告。
『见证人性深渊的瞬间。』
『组员中必定会有人牺牲。』
卡鲁特现在执行的任务正是这个。想到露伊尔公主的脾气,也难怪卡鲁特会这样叫苦连天。
(原本就是不合理的事啊。)
和我一起坐在席子上喝酒的,是我的旧部下。从战场上退役后,现在是为王室效力的猎犬,卡鲁特。
前辈姐们那空洞的眼神,以及他们讲述分组作业时的神情,浮现在眼前。
(不祥的预感。)
因为负责第一公主护卫任务的卡鲁特,工作关系很难去离别宫太远的地方喝酒。
「我最近不是在执行护卫任务吗?」
我和卡鲁特并非普通人,要进入这片森林并非难事。
他们一言不发地转移了视线。视线的尽头,可以看到哼着歌、远远离去的拉妮娅教授的背影。
「精神上很痛苦。感觉精神快要崩溃了……」
「撑不下去?什么意思?」
『不要相信任何人。』
* * *
王室仆人们全心全意管理的森林。
更何况,策划这次分组作业的教授,是埃夫利亚的噩梦——拉妮娅教授。
其实,会在这种森林里喝酒,也是为了照顾卡鲁特。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意境个屁啊。在这种地上席地而坐喝酒,我只会想起以前那些鸟事。」
在这种森林里像个落魄人一样喝酒,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怪谈故事里的桥段。
要是被人发现,可是会被冠上不敬罪名抓走的。
「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前辈。」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听到我的问题,坐在我旁边的家伙开口了。
由骑士们严密保护的森林。
我抱怨着,卡鲁特却只是大口灌酒,然后露出微笑。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种地方借酒消愁。喂,是谁约在这种地方喝酒的?」
「那真的很辛苦。辛苦到想哭。那位公主殿下,可不是一般人。真的。」
在王室管理的森林里喝酒?
他们直觉到,新的灾难即将降临。
(第一公主的护卫任务。)
「嗯,我知道。」
我记得自己曾经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一边啃着干巴巴的肉干,一边喝酒。当然,当时也许很快乐……。
「这里不是很有意境吗?」
「是这样的,前辈。」
就连我,也曾经被她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是卡鲁特呢。出于同情,我补充了一句。
我苦涩地笑了笑,举起酒杯。
(因为她脾气很火爆。)
「把以前的上司叫到这种森林里喝酒,你还是第一个。」
就这样坐在地上喝酒,自然而然会想起过去的回忆。
卡鲁特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当作下酒菜的点心,一边开口说道。
不过,那不是重点。
(战场上的回忆。)
「护卫任务本来就很麻烦。因为不能离开护卫对象身边,所以哪里都不能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当然,这是对一般人而言。
咕嘟。
距离王城不远处,有一片森林。其实说它是森林,倒不如说它是王室成员经常散步的地方,与宫殿没有什么区别。
『察觉时已孤身一人。』
实在让人无法不往坏处想。
(而且,本来要闯入就很难吧。)
就在这样一片森林的深处,我正举起酒杯。我一边吃着铺在席子上的下酒菜,一边不禁歪着头。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边啃着沾满尘土的肉干,一边灌着难以下咽的酒。那可是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啊。)
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想哭。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道:
「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觉得那样喝酒很开心……」
「我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那种难喝的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哈哈……」
卡鲁特苦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前辈。」
「干嘛啦。」
「这里和战场不同,是个好地方吧?」
他用空酒杯指向夜空。
「辽阔的视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闪烁的星星和月亮,难道没有意境吗?」
「我只觉得星星很碍眼。」
「前辈就是没有情调。」
「你去跟星辰谈情说爱啊。你知道我被那些该死的星辰害得多惨吗?」
「所以说,魔法师们……」
啧啧,看着卡鲁特边咂嘴边摇头的样子,我的拳头不禁握了起来。
(真想揍他一拳。)
正当我心里这么想,手也跟着握紧拳头时,卡鲁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最近事情真是太多了。」
「……事情?」
「是这样的,其实这是个秘密,你知道吗?前阵子有个身分不明的女仆潜入了别宫,结果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差不多吧。」
(是什么来着,好像有篇论文写过。)
「对啊,可恶!我到底是有多……」
「唉,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前辈?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记得有篇论文探讨过这个问题。正当我努力回想时,卡鲁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哇哦。」
从一半开始就懒得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我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酒,用手背擦了擦嘴。
「不,也不能说不像话……」
「听说是个黑发女仆,但很难找到看清楚她长相的人,真是的……」
酒局上总少不了下酒菜。这里的下酒菜,并不仅仅指入口的食物。
「因为这件事,现在王宫里人心惶惶。虽然看起来像是和第一公主有关,但……总得要有证据才行啊。」
卡鲁特像是被吓到似的看着我。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卡鲁特身边。
「所以说,那个萨菈那家伙……」
「前辈你还没醉吗?」
「但你身上的酒味还是得消除吧。」
「咦,这是什么?」
「你还真是厉害……」
嗯。
* * *
默默地放下手臂,拿起下酒菜吃了起来。
(话题。)
「……你用这副身体喝酒,还是第一次吧?」
「呃,嗯……」
就这个意义而言,我和卡鲁特之间从来不缺下酒菜。光是聊聊战场上的事,我们就能聊上好几个昼夜。
「啊,没什么……」
「你辛苦了。」
话题也是很棒的下酒菜。
我伸出手指,在卡鲁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指尖闪烁着魔力光芒。
除臭术。
而且,卡鲁特是少数亲眼见识过萨菈和蕾米娅无理取闹的人。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洗个澡就没事了。」
「……」
「现在好像开始有点醉意了。」
这种事情,也只有卡鲁特能说了。就这样不停地倾诉,不知不觉间天色已亮。
卡鲁特像是很惊讶似的感叹了一声,我没理他,伸了个懒腰。也该收拾收拾了。卡鲁特那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瞄着和别宫连接的魔法具,看来是时候回去了。
卡鲁特衣服和身上的酒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卡鲁特瞪大眼睛问道:
「喂。」
「你这样还能去执行任务吗?」
卡鲁特靠着树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呼吸中充满了酒气。
虽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意识还很清醒。魔法师本来就不容易喝醉,除非是酒精浓度很高的酒。
「哦……」
「什么什么。还不是看那些臭丫头们哭哭啼啼的烦人,才开发的咒文嘛。」
「圣女大人的脾气是蛮差的。」
「……没有证据?」
这是一个仲夏夜的故事。
关于魔法师不容易喝醉的原因。
卡鲁特点了点头。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卡鲁特。
「……怎么突然这样说?」
我帮卡鲁特的酒杯倒满了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王宫现在一片混乱。宫廷魔法师们的研究室被烧毁,近卫队长也失踪了……」
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怎么了?」
卡鲁特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啊,作案手法非常恶劣。为了不留下痕迹,居然把墙壁都破坏了,还放火烧了实验室,这像话吗?」
「该收拾了吧?」
卡鲁特也点了点头。
我们收拾好酒杯,把自己坐过的痕迹清理干净。
「啊,对了。前辈。」
升起的朝阳照耀着森林。
我正要回埃夫利亚,卡鲁特要回别宫,这时卡鲁特叫住了我。
「怎么了?」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我觉得前辈应该知道这件事。」
卡鲁特像是酒醒了一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在阿纳托领地和卡迪纳克的小巷里出现了大量的尸体。」
「……尸体?」
「是的,从情况来看,应该是贫民窟的势力之间发生了冲突……问题是尸体的特征。」
卡鲁特说道。
「尸体都干瘪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被吸干的尸体。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卡迪纳克,干瘪的尸体。)
把这些证据联系起来,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我们猎犬方面从情况来看……」
「够了。」
被切得细碎的肉块。
「……这究竟是什么?」
——……惩罚老鼠?感觉不像能用这么可爱的名字称呼的东西啊。
贝尔诺亚望着尸体。
我摇了摇头。
被老头催促着,不得不去清理的那个怪东西。
贝尔诺亚望向尸体漂来的方向。
* * *
关于小组作业,我感觉能写的东西可多了……。
「……」
贝尔诺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十分诡异。望着那张仿佛带着幸福笑容的脸庞,贝尔诺亚歪着头。越看越觉得这具尸体很奇怪。
还有那股刺鼻的恶臭。
与水无法相融的暗红色血水。
「不夜城卡迪纳克,还有卡迪纳克附近的阿纳托领地都发生了这种事……还用说吗。」
「魅魔女王,蕾佩。」
这是在哪里闻过的气味。
那是一具干瘦的尸体。
在贫民窟出生长大,接触过各式各样药品的贝尔诺亚,察觉到这股恶臭来自某种药品。
这个,和那个东西散发的恶臭属于同一种类。贝尔诺亚皱着眉头,望着那些顺着水流漂来的东西。
听说作家在将自身经历融入作品时最能发光发热,是吗?
「……唔。」
(……这究竟是什么?)
沿着通往王都外头的地下水道,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漂流而来。
对于尸体的存在,他并不感到疑惑。
而且,是在不久之前。
仿佛体内生机被抽干了一样。
作者的话
——总之,那是我的事。你负责清理,贝尔诺亚。
以及,最后……
我沐浴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老头,这是什么?
只是,尸体的模样有些古怪。
那是顺着地下水道漂流而来、卡在铁栅栏上的尸体。无法得知是从哪里漂来的。
不用再听了。
能猜到的,只有那个蝙蝠娘们了。
* * *
——那家伙,看来果然没有清理就走了。那家伙说这是惩罚老鼠。
(……错觉吗?)
手指交叉着伸展,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