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秋季，新学期0;61;

决斗的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是陷入暂时无法行动的状态，决斗便宣告结束。又或者，监督判定决斗无法继续进行，也会中止比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规则。

可以使用药水。

允许攻击要害，也可以动用毒药以外的任何手段。总之，尽情展现你能做到的极限吧。

这就是战斗魔学的决斗。

由于这破格的条件，过去曾有不少人提出异议，认为风险过高……然而，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这都要归功于实力坚强的监督。

「今年不是由你担任监督吗，罗塞尔？」

「我做得够久了。」

「嗯，这倒是。」

艾隆看向坐在身旁的挚友。

罗塞尔·冯·特里阿苏。这位曾担任过无数场决斗监督的男人，此刻正双手抱胸，以观众的身分观看比赛。

（……话说回来，他确实担任监督很久了。）

艾隆点点头。

这场决斗之所以能以如此破格的条件成立，这位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功不可没。

大多数教授精通理论，却不擅长实战。对他们来说，魔法是知识，而非与人战斗的武器。教授们追求的是完美的魔法。然而，实战所需并非完美的魔法。

而是快速、简洁、有效率的魔法。

换句话说，实用的魔法。

而罗塞尔，正是追求实用性的教授。与其他教授不同，他是曾驻守魔塔的魔法师。没有人敢轻视罗塞尔的魔道。因为，曾经有一位魔法师，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教诲有多么珍贵。

拉尼尔·冯·特里阿苏。

培育出这位灰色魔法师的教育家开口说道：

「而且，现在看来，也不再需要我担任监督了。那孩子在这方面的能力已经超越我了。」

哇啊啊啊！

（不愧是在炫耀自己的学生。）

「啪嗒。」

「注意言辞，白色！你这个疯老婆子！」

影子与战斧正面交锋。

观众席的一侧喧闹无比。

锵！

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克打了个响指。

充满对比的两人，也因此吸引了无数观众为他们的决斗而疯狂，人们纷纷争论著谁会获胜。

首席与次席。

「都这把年纪了还少女，真是毫无廉耻⋯⋯！」

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峯之时⋯⋯呜——响亮的号角声响彻整个竞技场，宣告着比赛开始。

他放下斧头，一把抓住贝尔诺亚的头。

罗塞尔指向决斗场。

「啪嗒、啪嗒。」

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拉克总是在第一次交锋中就被击退。因此，学生们预测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等等，这。）

简直像在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

然而，他们的预测被粉碎了。

他慌忙爆发出影子之力，向后急退。贝尔诺亚踉跄着拉开距离，低下了头。

贝尔诺亚虽然对拉克惊人的速度感到诧异，但还是试图用影子束缚住战斧。然而，拉克似乎早已预料到，竟松手放开了战斧。

鲜红的血滴在竞技场上，观众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贝尔诺亚。

鼻血涌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拉克的战斧竟然撕裂了影子。一击，撕裂影子。二击，粉碎影刃。

「话虽如此，收养那样的孩子当养女，也难怪会变成个女儿傻瓜。」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黑色与白色朝彼此冲去。贝尔诺亚的黑色魔剑出鞘，剑刃所经之处，影子如爆炸般蔓延开来。与此同时，拉克的白发飞舞，战斧挥动。

「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那很快就会结束的。」

（会不会太过于偏爱自己的学生了？）

他不仅在国王主导的魔兽讨伐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更因为击败巨龙，被魔法师们冠以「贤者」的称号。年仅二十岁的孩子，居然比罗塞尔更强？

「拉克，撕碎那个小白脸！」

「砰！」

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

拉克猛地一踏地面。

「啧⋯⋯」

在那里，两名学生彼此对峙。一位是白色魔塔主的首席弟子，另一位则是黑色魔塔主的首席弟子。

看着不断滴落的鲜血，贝尔诺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抬头看向拉克，观众们也随着他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竞技场中央的拉克。

罗塞尔的实力不容小觑。

艾隆正嫉妒地斜眼看着罗塞尔，罗塞尔指着决斗场说道：

艾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罗塞尔。罗塞尔耸耸肩，回应了他的目光。

罗塞尔如此断言，目光扫向观众席。

「只会比我说的更强，绝不会比我说的弱。」

贝尔诺亚迅速凝聚影子。

就在影子从拉克脚下窜出的瞬间，拉克的速度骤然加快。学生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但贝尔诺亚却看到了。

贝尔诺亚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拉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与刚才判若两人。只是一瞬间，贝尔诺亚的反应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拉克的膝盖朝自己袭来。

黑色与白色。

咔擦，咔咔咔咔咔！

顺着阶梯状的座位望去，可以发现一处格外空旷的地方。那里坐着两个人。罗塞尔看着其中那位灰色头发的少女，露出微笑。艾隆摇摇头。

贝尔诺亚的头被猛地向后一仰。

「……有这么厉害吗？」

「闲聊到此为止，专心看决斗吧。」

要知道，贝尔诺亚至今为止，从未在任何一场模拟战中受过伤。然而现在，他居然……流血了。

贫民窟的孩子与北方大公的儿子。

「我早就说过了，不是吗？」

黑色与白色，一直以来都将彼此视为竞争对手。所以，这不仅仅是学生之间的较量，更是魔塔之间的自尊心之争。

「老婆子？我是少女好不好？你才闭嘴！」

「⋯⋯！」

片刻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才如潮水般涌来。

＊ ＊ ＊

「哇啊啊啊！」

贝尔诺亚充耳不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只是伸手抹去鼻血，紧盯着拉克。他的眼神动摇了，其中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你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拉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贝尔诺亚记忆中的拉克，实力远远不及现在的他。拉克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语，变得更快、更强。不仅如此，就连……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现在的拉克，和贝尔诺亚之前所认识的拉克判若两人。

虽然仅凭一次攻击还无法完全看透，但拉克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接受了特训。」

拉克回答了贝尔诺亚的喃喃自语。

他向前迈了一步，朝贝尔诺亚走去。伴随着「咚、咚」的沉重脚步声，拉克拔出插在地上的斧头，双手握住。

「……」

贝尔诺亚沉默不语，只是打了个响指。

他后退一步，脚下的影子却突然窜起。攻击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无法预测哪个影子会射出利刺，难以防御。拉克十次里有九次都会中招。

「啪——」「踏——」

但这次不同。

并非是那十分之一的偶然机率发挥作用，拉克挥舞斧头劈开影子，向前一步躲开攻击。

动作简洁俐落。

简洁中透着自信。

就像，先前拉妮娅做过的那样。

因此……贝尔诺亚不可能推测出，拉克原本就十分敏锐的感官，在那过程中更加接近超感官的领域。

拉克的双眼迅速转动。

以咒文拦截咒文绝非易事。唯有精准读取其轨迹方才能做到。唯有完成近乎预测的计算才能办到。

拉克做到了。

拉克的身体在颤抖，因为握着斧头，所以贝尔诺亚感受得一清二楚。那感觉就像野兽在狩猎前绷紧肌肉一般。

他松开斧头，猛地转头，身体也随之旋转。拉克精准地捕捉到从视线死角悄然逼近的暗影之针的轨迹，并伸出手掌。

气流的动向。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咔嚓！」「踏！」

抓住手腕。紧紧扣住。接着，拉克如同摔掷物品般将贝尔诺亚猛摔在地。

一瞬间发动的咒文被匕首挡下。

并非全部挡下。拉克赤手接住了咒文的余威。肌肤被划破渗出鲜血……但与咒文直接命中相比，这仅是轻伤。

（……超感官。）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贝尔诺亚一边呻吟一边撑起身体。

贝尔诺亚紧握住斧头，双眼圆睁。

「真的，太夸张了。」

他将这些细微的线索汇聚在一起，推导出结果。预测未来。这一切都在无意识中完成。这早已超越直觉的范畴。贝尔诺亚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种能力。

「暗影之针！」

拉克的力量让贝尔诺亚的姿势几乎崩溃，但即便如此，贝尔诺亚的目光依然没有丝毫动摇，因为他知道拉克身后还有飞针正在逼近。

越是接近超凡者的领域就越发显著，近乎无限接近未来预知的某种能力。拉克这个尚未踏入超凡者领域的人，为何会拥有这种能力？

只要撑过这一瞬间。

喀啦！

这原本就是拉克的拿手好戏。

「因为接受了夸张的训练啊。」

「唰！」

斧头劈向匕首，匕首应声飞出，但贝尔诺亚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匕首化为影子消散，随即又覆盖在他的手上。

力量灌注全身。

微弱的魔力。

（好强大的力量……）

他明白了刚才感受到的违和感究竟为何。贝尔诺亚在心中反覆咀嚼着逐渐清晰的答案。

拉克一边击碎飞针，一边逼近贝尔诺亚，挥舞着手中的斧头。贝尔诺亚则用覆盖着影子的手抓住斧头，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只知道结果。

贝尔诺亚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喃喃自语。

「锵！」

原因不得而知。

（直觉，战斗感。）

贝尔诺亚手上的手套爆裂开来，影子遮蔽了拉克的视线。趁此机会，贝尔诺亚一记重拳轰向地面。

「影子爆破！」

尽管背部撞击地面发出痛苦呻吟，贝尔诺亚却没有忘记反击。被摔落在地时铺展开的影子瞬间爆炸。拉克向后跳开。

「咳……」

然而，那份敏锐程度与过去截然不同。

他感到一阵异样。

贝尔诺亚正对着背对自己的拉克伸出手。拉克像是洞悉了他的意图，猛地转头看向贝尔诺亚。野兽般的红色眼眸瞬间掌握了状况。

地上的影子如波浪般起伏，无数飞针从中射出，从四面八方袭向拉克，甚至还有攻击是瞄准他后方的。拉克的视线被影子爆破遮蔽，只能专注于眼前的攻击。

视线的处理。

仿佛早已预知影子会从何处以何种形态出现，拉克步步逼近。贝尔诺亚则以影子编织成匕首。拉克猛地蹬地，瞬间缩短距离。

他在后退，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逼退。

贝尔诺亚并不知道拉克曾在雪原上与超凡者对峙的事实。也不知道拉克在那过程中直面自身壁垒的事实，更不知道他在弹开超凡者一击的同时朝着那道壁垒迈出一大步的事实。

肌肉紧绷。

就能扭转战局。

在黑暗的巷道中战斗，就是一场消耗战。贝尔诺亚深知如何消耗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于是，就在贝尔诺亚准备抓住拉克破绽的瞬间。

「重击（Smite）。」

「呃！」

「到底做了什么？」

「差点死掉好几次。」

拉克一边悠闲地聊天一边走了过来。贝尔诺亚也轻笑着拨开了自己的头发。他们之所以如此从容是有原因的。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前哨战而已。

贝尔诺亚和拉克都还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贝尔诺亚没有使用「供奉0;Offering1;」，拉克也没有使用「加热0;Heating1;」。他们只是在正式开战前，互相试探对方的实力而已。

「……」

然后，现在。前哨战结束了。

贝尔诺亚举起手臂。他的手指已经断了两根。这意味着已经准备好两份祭品。他故意展示了其实不必展示的东西。

为什么？

「意思是现在才要开始啊。」

理解了他的意图，拉克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然而，拉克并没有使用「加热」。仿佛在说这样还不够似的。那眼神像是在问，是不是还能再拿出更多实力……贝尔诺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的。」

贝尔诺亚讨厌决斗。

现在也是一样。他并不享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不喜欢众人投来的目光。

但是，为什么呢？

「哈。」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一直以来都站在自己脚下的人，如今想要超越自己。贝尔诺亚为此放声大笑。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被刺中的拉克却笑了起来，举起手，仿佛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刻。

贝尔诺亚伸出手，扳动手指。

「……啊哈。」

正因为无从得知……所以人们只能发出阵阵惊叹。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也有人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洞悉其中玄机。

加热（Heating）。

对手。

然而，这并不代表拉克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局。

拉克凭藉着自身的体能优势和超感官能力步步紧逼，而贝尔诺亚则以丰富的对战经验见招拆招。双方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那天，贝尔诺亚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秤，亲眼目睹了秤上放着比任何东西都更有价值的东西。接近真理的魔法师所施展的天秤，仅仅看一眼就能让人有所领悟。

咚，心脏剧烈跳动。

面对危机，拉克笑了。

拉妮娅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

现在是时候展现他的领悟了。

就在她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柯萝尔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是偷偷地望向拉妮娅。

究竟使用了多少种法术？

他领悟了如何精炼咒文。

拉克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心脏。

「很好。」

他们的水平早已超越了学生的范畴。

从影子中窜出的尖刺在原地旋转，尖刺吸收周围的影子，变成一根根木桩。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在每个瞬间，他们又各自施展了哪些招式？

锵，哐！

「很好。」

「有自信吗？」

这是贝尔诺亚开发的咒文。

但是为什么呢？

「……」

火星四溅，人影交错。一方看似被逼退，却又旋即追击而上，如此反覆。

战斗正式开始升温。

贝尔诺亚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习惯，并在招式中设下层层陷阱，令人难以捉摸，宛如经验老道的猎人。

拉克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贝尔诺亚看着向自己发起挑战的拉克，这个不知不觉间变得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对手。

她将魔力提升至随时可以介入的状态，将每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中。

＊ ＊ ＊

暗影尖桩（Shadow-Pile）。

乍看之下，双方似乎势均力敌，但实际上拉克略占上风。拉克已经初步掌握了超感官能力，要对付一个能够预判行动的战士，实在是太过棘手。

「那就来吧。」

他们究竟是如何交手的？

又有两根手指被献祭。贝尔诺亚周围涌现出影子，将他团团包围。

拉妮娅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它会吞噬大量的魔力。数十根木桩布满了整个决斗场。成长的不仅仅是拉克，贝尔诺亚也在上次背教者袭击事件中获得了成长。

这个与自己交手过无数次的对手，现在想要超越自己，而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高兴？为什么会觉得这场决斗如此有趣？

局势越来越胶着。

「真有趣。」

他展露了自己的情感。不是嘲讽，也不是虚伪的笑容……而是毫无掩饰的真诚笑容。他笑着说道。

贝尔诺亚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双方展开了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

大多数观众无法完全看清他们的动作。只听见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

拉妮娅一言不发，静静地观看着两人的决斗。

他赌上性命战斗。

即使是让活跃在战场上的现役骑士来看，也会惊叹不已。就连观战的魔塔主们也发出赞叹。即使以魔塔主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场非常高水平的战斗。

「没有自信的话，我就不会下战帖了。」

（不过，也只是略占上风而已。）

对贝尔诺亚来说，被超越就等于死亡。如果后街出现了比他强的人，他就必须杀了他。不杀了他，自己就会死。对贝尔诺亚来说，比他强的人就如同勒住他脖子的绞索。

地板上的影子翻腾起来。

贝尔诺亚虽然没有像拉克那样的超感官能力，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如何与人战斗。天赋与经验的碰撞，激荡出耀眼的火花。

他最近距离地见证了最辉煌的咒文。

她感到愉悦，也感到欣慰。与学期初相比……仅仅半年的时间，他们就取得了惊人的进步。而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只需最少量的魔力就能发动的咒文。

旋转的木桩刺向拉克。

势均力敌。

柯萝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虽然那是一个美丽的笑容，但柯萝尔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毛骨悚然，就好像是在观看一个疯狂的魔学者，向世人展示他最新的研究成果一般。

（不对，一定是我的错觉。）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教授明明是一个善良、美丽又温柔的人。

（我不能再误会她了。）

不该以臆测来判断。

柯萝尔摇了摇头，咬了一口拉妮娅给她的棒状饼干。她没注意到，在她耳边，星星正吟唱着绝望。

＊ ＊ ＊

作者的话

龙霸获得了公车广告的机会！

没想到我也有收到公车广告的一天。能够拥有如此殊荣，我感到非常高兴。

当然，当知道我在写小说的朋友传讯息「附上认证照」给我的时候，我同时感受到了害羞和喜悦……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不过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Novelpia的各位读者。

＊很抱歉更新晚了！为了弥补大家，这次的内容会更丰富：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