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剑之墓地,卡拉德利克0;5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716 字
自古以来,人类便不断祈祷。
向天祈祷,向至高无上的存在祈祷,向比自己更强大的人祈祷,有时甚至向着某个杰出的人倾诉自己的愿望,并祈求实现。
愿望化为祈祷,
渴望变质成信仰,
而那份迫切则催生了奇迹。就这样,宗教诞生了。
因此,在太古时代,人们将那些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实现愿望的人称为祭司,意指传达祈祷之人。
数万年后的今天,祭司的含义已经改变。
教团腐败,人类遗忘了过去。语言的定义发生了变化,也远离了本质。现在的人类认为祈祷是神圣的行为,但祈祷的本质并非信仰。
祈祷是渴望,
是对自身愿望的迫切,
是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达给某个人的期盼。
仅仅如此,祈祷就拥有力量。
即使对象不是神,只要声音能传达给某个人……
「……恳请你。」
圣女娜缇妲伸出手,
握住那柄插在剑之墓地中的剑柄,那是最可怕的灾厄所挥舞的死亡之剑。
刹那间,
她的手指被切断了。剑上残留的锐气划伤了娜缇妲的手,鲜血从指尖、掌心喷涌而出。
「恳请你,我祈求你。」
娜缇妲用另一只手捂住流血的手背,仿佛在祈祷。
轰隆。
卡鲁特眼中原本数不清的未来,此刻全数崩溃。
卡鲁特咬紧牙关。
巴尔塔的状态也不再动摇。寂静中,风吹了过来,带来一阵腐朽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和伽尼尔特一样。
他向前踏出一步,与拉克并肩而立,摆好架势。卡鲁特回头看着拉克,开口说道:
飞起的巨石被一分为二。
「我会打开一条生路的。」
「感谢你。」
无法得知这是对娜缇妲愿望的回应,还是对她低语的回应。但可以确定的是,死亡给予了她答案。
震颤的空气与摇晃的大地。万物都在颤抖,唯独巴尔塔手中的剑依然沉静。
「⋯⋯呼。」
办得到吗?
* * *
指尖残破不堪,鲜血沿着剑柄流淌,在肌肤撕裂的痛苦中,娜缇妲闭上了双眼。
直冲天际的乱石堆。
在深深的黑暗中,死亡开始动作。
是在恐惧中也不屈服的意志。
闭上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死亡正在凝视着自己。
剑气向着那渺小的人类袭来。
空气震颤起来,气场在王者面前屈服。当然,这并不像死亡之剑调整握剑姿势时那般天翻地覆。巴尔塔也能用右手使剑,仅仅是换到左手持剑,改变的只有氛围。
卡鲁特看到了破碎的未来碎片。
他调整了握剑的姿势,瞬间风云变色。
回想起来。你的经验。
在只有死亡的道路上,出现了一线生机。
在死亡面前浮现的是觉悟,
(只要撑下去,就会出现生路。)
巴尔塔仿佛在向传授剑术的剑客致敬一般,准备使出自己最强的一击。
兽王的左手握住了剑柄。
(⋯⋯我得挡下那一击。)
面对最可怕的灾厄,娜缇妲感到恐惧,但她决不放手。
死亡,即将降临。
⋯⋯来了。
卡鲁特看着摆好架势的巴尔塔。
……听说,对优秀的剑士而言,剑如同自己的半身。
娜缇妲诉说着自己的愿望,并向死亡之剑低语:我会成为你的理由,这里有人渴望与你再次决斗。身为一把剑,你不应该拒绝这个提议吧?
完美的架势,以及毫无动摇的剑尖。
卡鲁特笑了。
拉克说过,要撑过十秒。卡鲁特明白拉克为什么这么说。在巴尔塔的肩后,娜缇妲正紧握着死亡之剑祈祷。
卡鲁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有未来都已化为齑粉,如今能见的只有当下。
抓住死亡之剑的那一刻,娜缇妲感到极度的恐惧。
仅仅是,斩断一切。
手指骨折了,肌肉撕裂了,身体早已达到极限。以这副躯体,接下来只能再挥出一剑。而他必须用这一剑,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卡鲁特微微睁开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所见的每个未来,都被那道逼近的剑光劈裂。时间仿佛静止,世界变得无比缓慢,唯有那道剑气依然在移动。
「拉克。」
不,我必须办到。
寻找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足以匹敌死亡之剑的一击,来了。
震动的空气,向上飞扬的碎石。巴尔塔即将展现的,是他所能挥出的最强一击。
那是人类之躯无法抵挡的剑。
卡鲁特自问自答。
空气发出「嘶啦」的断裂声。
所有的未来都指向他的死亡。他知道,凭藉自己现有的一切都无法挡下那道剑光。尽管如此,卡鲁特的剑仍在动作。
恳请你,赐予奇迹。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要怎么做?
巴尔塔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间,地面崩裂开来。深陷的地表,飞溅的碎石。巴尔塔稳住脚步,挥动手中的剑。剑尖没有带起任何气流,也没有卷起任何风声。
然后,死亡回应了她。
被斩断的气流向四周席卷而去。巴尔塔的剑气所经之处,万物皆被摧毁。撕裂地面的剑气,目标直指持剑之人。
鲜血从他的双眼、鼻孔、嘴角,甚至耳中流出。卡鲁特一边吐着血,一边努力回想。他曾经见过,也曾经躲过那头魔兽之王挥出的这一剑。
那是在他成为超凡者之前的事了。
在那次与死亡之剑的擦肩而过中,他活了下来。
凭藉着那次经验,卡鲁特开始寻找生路。在血染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无数个未来。在那些未来里,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在不断重复的死亡中,卡鲁特继续前进。
……超凡者,如同永不冷却的钢铁。
生与死的岔路口。死亡的边缘。在痛苦和磨练中,超凡者不断锻炼自己。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更加华美。如同淬炼钢铁,如同锻造名剑。剔除杂质后的人类,开始闪耀光芒。
卡鲁特的剑尖闪烁着光芒。
剑气,说到底,是肉体的「气」,也是灵魂的「色」。由人类经历的人生和锻炼的肉体所决定。卡鲁特的剑气,剔除了所有杂质,闪耀着如同月光般的光辉。
唰——
月光般的剑气,如同倒映在海面上的月光,泛起阵阵涟漪。带着柔和的剑气,卡鲁特的剑向前刺出。此刻,卡鲁特所走的剑路,是任何一个未来都不曾出现过的。那是他在无数次失败的未来中,找到的唯一答案。
月光,描绘出剑路。
轻柔地,倾斜地,悄无声息地。
卡鲁特的剑,切入了巴尔塔所绘制的剑路之中。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无坚不摧的剑气,在接触到月光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巴尔塔的剑气,剧烈地动摇起来。
一道剑气原本笔直向前,却突然弯曲、折断。卡鲁特挥舞着手中的剑,巴尔塔的剑路也随之偏移。
呼。
卡鲁特的剑划出一道半月弧形,深深地劈砍在地面上。伴随着一声轻响,剑身划过地面,卡鲁特再次将剑向上挥舞。最终,剑尖指向正前方。从半月到满月。卡鲁特高举着剑,划出一道完整的圆。
巴尔塔所发出的剑气,随着卡鲁特的剑路移动。弯曲成圆形的剑气,正朝着巴尔塔的方向回旋而去。
锵!
巴尔塔看着回旋而来的剑气,眼神在瞬间动摇了一下。此刻,巴尔塔感到无比震惊。尽管对人类展现出的技巧感到惊讶,巴尔塔还是挥剑迎向那道回旋的剑气。
伸出来的是魔兽的手。
席卷而来的风雪,全部化为冲击波。冲击波接连不断地击打着星剑的剑脊。拉克的剑不断加速,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从加速的剑尖上爆发出来的,是格雷斯流的极致剑术。
「啊,啊啊。」
「十秒。」
以及。
就在巴尔塔欣喜若狂,准备再次挥剑的瞬间。倒在地上的卡鲁特,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那并不是人类放弃希望的笑声。
剑之墓地,卡拉德利克。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卡鲁特走下战场。
拉克的身体散发着热气,周围的风雪环绕着星剑。拉克在被风雪包裹的剑身上,刻画了一个咒文。如果说,拉尼尔是用收集来的灰烬,将一切化为乌有的咒文……
一瞬间,峡谷的空气变得沉重。狂风大作。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巨大的存在感压迫着峡谷。
看着人类的剑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感受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巴尔塔突然笑了出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死亡之剑,伽尼尔特来了。」
轰!
巴尔塔失去了的右臂。看到在数百年前就失去的自己的半身,巴尔塔的身体瞬间痉挛。巴尔塔的眼神动摇了。不是恐惧,而是喜悦。
被玷污的土地的主人回来了。
破绽出现了。但,抓住这个破绽的人,不是自己。卡鲁特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他缓缓地侧身倒下。
冲击0;Shock1;。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只裂开了一只手能穿过的大小,空间伴随着「咯架」的声音,彻底裂开。从裂开的空间的另一边,他现身了。
然而,回击而来的,却是巴尔塔自己使出的最强一击。巴尔塔无法完全抵挡自己的剑招,只能向后退去。他的姿势崩溃了,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露出了破绽。
接替他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拉克。星剑上,闪耀着璀璨的星光。
拉克决定,要这样使用这些飘散的魔力残渣。他刻画在风雪中的咒文,非常简单。
狂暴的剑招,在巴尔塔身上留下了一道斜切的伤口。
更多我未曾见过的技巧……
巴尔塔发出呻吟。
「啊啊,啊啊啊!」
卡鲁特看着这一幕,不禁笑了出来。
从巴尔塔左肩到右腰,一条笔直的伤痕清晰可见。鲜血顺着伤口涌出,瞬间喷涌而出。巴尔塔的身体微微抽搐,向后退了几步。
卡鲁特的视线,投向巴尔塔的身后。
现身的死亡之剑,伽尼尔特拔出了插在地上的自己的剑。「啪嚓」发出低沉的剑鸣。死亡之剑在鸣叫。
从撕裂的空间中伸出的手。
象征死亡的剑士。
一阵毛骨悚然。
巴尔塔看着自己身上流淌的鲜血。
更多……
「……」
巴尔塔的毛发瞬间全部竖立起来。巴尔塔猛地回头。回头的巴尔塔看到了。看到了倒在插在地上的巨剑旁的人类。
最可怕的灾难。
那一瞬间,插在剑之墓地上的数十把剑仿佛产生共鸣般开始颤抖。那景象,像是因为到来的死亡而感到恐惧,又像是低下了头。这宣告了一个事实。
「上吧,拉克。」
「来了。」
「最可怕的灾厄。」
魔兽的手握住了巨剑。
拉克踏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手中的剑。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