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落幕之后0;6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5087 字
位于别宫的第一公主,露伊尔的办公室。
到处散落著文件,充满墨水味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寂静。打破寂静的是露伊尔短促的呼吸声。
「……呼。」
露伊尔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打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口气。
「嗯……。」
她的眉毛弯成了月牙形,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和背部微微颤抖,传来阵阵笑声。
「我的性格就算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吗……。」
低着头的露伊尔弯起食指,拭去眼角的泪水,眼角带着些许湿润,露伊尔像是觉得不可思议般,带着笑意说道:
「真是相当辛辣的评价啊,教授。」
「呃……是吗?」
「没错,虽然只是委婉地说,但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在说『像你这样的怪胎哪里找』吗?」
露伊尔装作俏皮地摸了摸脖子。
「如果被别人听到,可是会被冠上侮辱王室的罪名关起来的发言。但是……。」
她短暂地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话语。
「我个人很喜欢这句话。果然我还是喜欢你,你的坦率很合我胃口。」
毫不掩饰的行动。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言语。
表里如一的坦率之人。
(真是少见的人啊。)
正因为她率真地活着,所以她的话语中总是充满了真心。
一句话,仅仅一句话。
沉默,意味着肯定。
露伊尔轻轻一笑。
拉妮娅沉默不语。
露伊尔轻抚着嘴角说道:
露伊尔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是?我怎么突然……。」
真是个坦率的人啊。
露伊尔喃喃自语着,轻轻敲了敲桌子,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微笑。
「没错,教授,就像你说的,像你我这样的怪胎并不多见。」
(……真是比喻过度了。)
「……谢谢。」
「呼……」
(不加修饰地活着的人们。)
(不知道自己是怪人的怪人才是最危险的……)
因坦率而拥有的自信的人们。
一直以来紧绷的肩膀,为了维持表情而费尽心思控制的眼角和嘴角,所有这些行为,在眼前的教授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得到的答覆是,已经无法找到他了。」
「……啊哈。」
「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有魅力吧。」
心情轻松了不少。
对自己坦诚的人们。
「因为就算见了面,你也得不到任何资讯。」
露伊尔只是把话藏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着呼出的气息,感觉力量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得不到任何资讯?」
在充满阴谋诡计的王宫里,像眼前这位教授这样的人物可说是凤毛麟角。不仅仅是在王宫,在任何地方,坦率的人都少之又少。
虽然方向有点奇怪,但无论如何,眼前的教授是信任自己的。这个事实让露伊尔感到高兴。
露伊尔笑了出声。
「我并不推荐你这么做。」
回想起父亲从小到大的模样,
独特的性格,从小为了不被他人小觑而刻意营造的形象。无人能轻易模仿的个人风格。
露伊尔默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拉妮娅。看着她仍然一脸茫然地眨着蓝色的眼睛,露伊尔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她没有把话说完。
「我想,去拜访一下目前状况下最有可能有关联的人物。」
* * *
「你是指这个国家的国王吧。」
「手足相残也好,权力斗争白热化也好,我父亲对这一切全都视而不见。在我很小的时候,他还算是个『正常的』人……」
「我父亲那家伙,就像个傀儡一样。」
「那种性格,就算想装也装不出来吧……」
「那么,我的预言者的下落有消息了吗?听说卡鲁特警官已经开始调查了。」
露伊尔接着说道:
正因为屈指可数。
「你不知道吗?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拉妮娅默默地摇了摇头。
想要让人相信谎言需要百般解释,而表达真心则不需要那些华丽的辞藻。一句感想,几个单词组成的一句话就足够了。
看着歪着头,眨着蓝色眼睛的教授,露伊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就连卡鲁特卿都找不到任何踪迹的话……看来,要找到我哥哥确实是不可能的任务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像你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
「这……真是出乎意料。」
她真的好像不知道。
将这些也视为自己人生积累的一部分并为之感到自豪,是否过于自我满足了呢?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即使面对妹妹的死亡,他也只是露出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对于自己孩子的死,他表现得漠不关心。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傀儡。与其说他是个人,不如说他更像是在管理这个国家的机器。」
「……是这样吗?」
「这是我这十几年来观察我父亲后得到的结论。现在的我父亲,是个无法进行人性化交流的人物。你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资讯。」
「那么现在……」
我们该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拉妮娅仿佛在询问的视线,露伊尔垂下了眼眸。她的视线落在了空着的茶杯上。
「这个嘛。」
一边再次往茶杯里倒水,一边将茶水送入口中,露伊尔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思考的时间并不长。
「只能够拔除了。」
「拔除?」
「就像修剪枝条、拔除腐烂的根一样,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彻底拔除。」
啪嗒,
露伊尔放下茶杯,眯起了眼睛。
「我认为现在是个好机会,教授。」
机会。
「现在王城里没有王位继承人。二王子上了战场,艾菈待在埃夫利亚。也就是说,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露伊尔轻轻碰了碰我的脖子,笑了起来。
「是时候让没戴项圈的疯狗吠叫了。」
在埃夫利亚享受着不合时宜的假期时,我每天都与不同的人见面。
因为王室得到了星辰的祝福。
「前辈救命啊!工作永远做不完……!文件刚交上去,新的文件堆就来了……!」
(星辰是天意,是最公正的法则。)
然而,在经历了最近的一连串事件后,拉妮娅亲眼见证了艾菈的成长,想法也随之改变。
也意味着另一个舞台的开启。
露伊尔想起了这些,露出了微笑。那不是温柔的微笑,而是魅惑且挑衅的微笑,与她的气质十分相配。
因此,这是出于必要而降下的祝福。
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信任是建立在双方努力之上的价值。我有责任在我的位置上尽力而为。」
拉妮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个她从未放在心上的传言。
也是她在唯一剩下的妹妹身上看到的可能性。
就这样,她们各自走向自己的舞台。
虽然不知道舞台的另一端隐藏着什么,但她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一如既往。
因为她不依赖星辰。
(虽然她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有时我会和带着无法拒绝的「贿赂」来访的艾菈聊天,为她解答问题,度过一天;有时则会……
因为她要做的事情一如既往。
我会拍拍因文件堆积如山而崩溃的卡鲁特的背,开玩笑地说:
(那就只能是那个孩子了。)
(既然如此。)
这是她在目睹姐姐们的死亡后所立下的誓言。
如果存在着能够揭开王室黑幕的人。
但这并不重要。
星辰象征着天秤。
毫无疑问,她是个特别的女孩。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拥有受星辰眷顾的天赋。相反地,正是因为她拒绝了星辰,她的价值才更加耀眼。
也许这只是单纯的臆测,但拉妮娅直觉认为这就是真相。她望向坐在对面的露伊尔。
从这个国家诞生至今,露伊尔对帘幕后潜藏的存在一无所知。她也不知道,经过数百年的忍耐,它究竟想要什么。
「每一代人中,王室必定会出现一位拥有星辰祝福的孩子。」
公正的天秤必须永远保持水平。如果星辰一直以来都只降福于王室,那是否意味着它试图让倾斜的天秤恢复平衡呢?
(⋯⋯一开始我还不太确定。)
「我一直努力活出自我。」
当然,之后我还是会帮他处理文件的。
「你不是已经进化成超凡者了吗?应该能撑过去吧?」
露伊尔如此信任的少女,拉妮娅至今还无法完全理解她的潜力。
这是露伊尔曾经说过的话。在为期三天的任务结束时,露伊尔再次提起了当时的话题。
「拉妮娅教授,我买了咖啡!」
驱散阴影的光芒。
少女迈出的那一步,无疑是极具价值的。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她只是不假思索地接受了世间流传的说法。然而,直到现在,拉妮娅才开始质疑这个她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确信。
一个舞台的落幕。
「我的职责就是为她登上王座铺平道路。」
然后度过一天。
看着同样感受到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公主,拉妮娅不禁笑了出来。
因为是被星辰选中的血脉。
* * *
第四公主,艾菈。
轻轻一握后,两人起身。
这就是被星辰所爱的女孩(Stella)被赋予的舞台。
「直到现在,以及未来,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因为她凭藉自己的选择前进。
「……不愧是公主殿下。」
看着这一幕,拉妮娅心想。
笼罩着王室的阴影。
看到卡鲁特难得露出真诚的敬佩眼神,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那个精灵族到底是什么老顽固啊?」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与被加鲁迪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黑色魔塔主——艾特华尔的对话。听着黑色魔塔主用空洞的眼神向我诉苦,我只能苦笑。
(至少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说的话,的确是让人无法反驳。)
就连活了上千岁的精灵族之王都被他称为「小毛孩」,可见他是多么地老古董。一想到他那千年岁月累积下来的老古董行为,就让人头昏眼花。
「真是的,老古董就是老古董。」
「你说什么啊,拉尼尔?」
「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装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之前要我等身体好一点再来找他,结果这一拖就拖到现在才来见他。
「加鲁迪。」
古代的精灵族。
过去的伟大贤者,加鲁迪·冯·阿尔米尔。
「你这绿茶还要给我喝多久?」
我看着他,指着放在桌上的茶杯。杯子里装着浓稠的绿色液体。加鲁迪一直坚称这是精灵族的传统饮品——绿茶,但在我看来绝对不是。
「给我水不行吗?」
「这对身体好,你就喝吧。」
「唉西……真是的……」
我把茶杯推到一边。
就算对身体好,这也太……
那是陈列在灰色魔塔最顶层,神器收藏室里的长袍。灰色魔塔的象征,不知为何,即使采用相同的设计也无法复制……被誉为梦幻逸品的长袍。
「你是在为善后做准备吗?」
「什么啊,这不像话的敬语?拉尼尔。」
「才开学一个月就又停课了。而且到处都有骑士盯上埃夫利亚,到处搜查……不掉头发才奇怪吧?」
「拉尼尔。」
「以前穿的衣服。」
「啊,不,那个⋯⋯。」
没过多久,加鲁迪拍打着沾染在衣服上的灰尘,回到了座位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箱子。我指着箱子问道:
「三天两头就出事,才一年不到就已经修了两次建筑……更何况一年内埃夫利亚就遭遇了两次灾厄。」
我瞪大了眼睛。
「嗯,嗯?」
「确实如此。」
「啊,那个……」
我斜倚在发出规律性吱呀声、如今听来格外亲切的椅子上,托着下巴。
「所以你想说什么,拉尼尔?」
「也没什么……就只是觉得而已。」
但把千年老古董当作榜样还是有点⋯⋯。
「应该没什么大碍,正在恢复中。你往我身上砸的那些药剂钱都能买一栋宅邸了,怎么可能不好。」
「如果我是埃夫利亚的校长,我大概也会开始掉头发。我最近一直有这种感觉。」
正当我看得入迷时,加鲁迪轻轻敲了敲桌子。
在加鲁迪开口之前,我赶紧转换话题。
「对,善后。」
面对加鲁迪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我耸耸肩继续说道。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盛着难喝绿茶的茶杯时,加鲁迪开口了。
这件长袍似曾相识。
咚咚。
虽然骷髅头很常出现,但那是在战场上才会发生的事。
(话虽如此⋯⋯。)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箱子里装着一件长袍。加鲁迪抖了抖长袍上的灰尘,将其披在肩上。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咕咚。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叹了口气,趴倒在桌上。
「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我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加鲁迪穿着的长袍。果然,不愧是被称为梦幻长袍的宝物。它拥有我见过的所有长袍中最完美的设计。
加鲁迪放下正在擦拭的玻璃杯,起身走向某处。那是店里的仓库,堆满灰尘的仓库。
「你,有没有想过请一个月的假?」
「差不多吧,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累到。」
「善后?」
在知道加鲁迪是阿尔米尔之前确实是这样。
我也是其中之一。
随着一声「嘎吱」声,箱子被打开了。
「所以你是在同情校长的辛劳啰?」
「那就好。」
正当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袍,加鲁迪缓缓地低下了头。
(当然,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你想说什么?」
「休假?突然间?」
「……阿尔米尔『大人』?」
「……身体好些了吗?」
「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吧?」
「我不是在对你使用敬语?尊敬初代魔塔主大人法师有多少⋯⋯。」
「初代魔塔主,阿尔米尔大人的长袍……!」
「你想想看嘛,加鲁迪。」
「卡鲁特那家伙的眼睛也要治疗,王室背后的黑幕也要查清楚……想东想西的,脑袋真够乱的。善后最麻烦了,我一直这么觉得。」
加鲁迪眯起眼睛看着我。我紧闭着嘴,微微垂下视线。
破旧的店铺。
「那是什么?」
我歪着头。
「去哪里?」
「是啊。听说你的身体也恢复了。」
「啊,不,休假倒不是不行⋯⋯。」
我问道。
「要去哪里要花一个月?」
对于我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我完全想像不到的。
「灰烬之地。」
加鲁迪说道。
「数百年前化为灰烬的我的故乡,阿尔卡迪亚。」
* * *
作者的话
不知不觉已经写到200话了……!
今天也满满地献上: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