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逆天剑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5495 字
「下一个。」
死亡之剑,伽尼尔特。
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下一个,没有了吗?」
被撕裂的右臂汩汩流出暗红色的鲜血。被天雷灼烧的躯体散发着焦炭的气味。数百年来未曾感受过的痛楚,此刻正折磨着伽尼尔特。
也正因为痛苦,反倒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真实。
紧握在手中的巨剑沉甸甸的。不同于往日的轻盈,这份沉重,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剑身蕴藏的重量。也正因为感受着剑的重量,他才能明白如何挥舞这把剑。
「我,还没有倒下。」
我,还不能倒下。
带给我死亡吧。让我这感受着生命,却拥有漫长生命的躯体,迎来终结的死亡吧。你的任务已经结束,在此宣告你功成身退吧。
「求求你,赐予我死亡。」
死亡渴望着自己的死亡。
他渴望着能够超越自己的存在,渴望着人类不断磨砺的刀锋能够将自己贯穿。他渴望着自己和同伴们过去的牺牲能够拥有意义。
「还不够。」
伽尼尔特呻吟着挥动巨剑。
「这样,还不够。」
再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他期盼着那些追随着他脚步的后人,那些继承了他剑术的继承者们,能够超越他。
就像那天,与卡尔·托宾刀剑相向的那天一样。
他期盼着他们能够使出超越自己的一击,展现出无所畏惧的意志,并以此证明……人类已经跨越了最可怕的灾难。
也无法聚集魔力。
星辰正在对拉尼尔说话。
* * *
并非作为勇者,而是作为灰色魔法师回归了。拉尼尔紧紧握住星光。白金色的天秤形态逐渐变质。它不再是星辰武器了。
并非最佳,而是次坏的选择。
因为成为「勇者」后,自己能押上的寿命……将不再是以「年」为单位,而是「全部」。星辰是这样警告的。
拉尼尔苦笑着。
「但是…….」
卡鲁特吐着血,勉强翻滚了一圈。
要他在这里死去。
使用了「天秤」就无法达成目标。
不允许以年为单位使用,只能押上全部寿命才能发动「天秤」……想必也是察觉到自己的目的了吧。
死亡。
……明明答应过那家伙不会再使用的。
拉尼尔用迷离的眼神看着这把为了对付魔王而准备的利刃。这是用仅存的星光作为代价,只能使用一次的星辰武器。
拉尼尔打破了那天和那家伙的约定,
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遥远。
卡鲁特想立刻站起来,但刚才支撑身体的手却无力地滑落,狼狈地趴倒在地。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了。
是灰色魔法师曾使用过的「天秤」。
「该死的家伙。」
别说是抵挡了,就连那股余波都无法承受。
她引以为傲的37座魔塔全部倒塌。魔塔所创造的空间,也被伽尼尔特挥舞的逆天剑击碎。剩下的魔力只有一点点,身体也已经是千疮百孔。
相比之下,对手却变得更加强大。拉尼尔不知道该如何阻挡那挥舞着断臂后变得完美的死亡之剑。
不允许他的终点站在自己面前。
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不断地期盼着。
用于提升寿命、价值、生命的「天秤」。
拉尼尔咬紧牙关。
撕裂手臂的伽尼尔特挥舞的逆天剑,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拉尼尔……而是瞄准了魔塔所创造的虚假天空。如果逆天剑是瞄准拉尼尔本人的话,她早就死了。
伽尼尔特没有倒下。
无数枷锁束缚着拉尼尔的身躯。
……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星辰武器。
「咳,咳咳…….」
拉尼尔并不认为,即使使用这个,就能战胜眼前的死亡。因为这是只有对魔王才有效的利刃。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再次见到「天秤」的模样,拉尼尔在心中苦笑。戴斯特的眼光果然精准。从作战开始时……拉尼尔就已经在思考,如果情况不妙,就将自己的寿命放在天秤上。
根本想不出任何获胜的方法。
拉尼尔吐着血,勉强抬起手臂。她的手心中浮现出微弱的星光。那是她仅存的一点星光。那星光构成了天秤的形态。
无法使用雷电。
咬牙切齿。
「看来要食言了。」
拉尼尔勉强支撑起身体,但也仅止于此。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加速的连续使用带来的后遗症、天雷的重创、以及超出负荷的魔力消耗。
最终,在所有手段都被封锁的情况下,拉尼尔做出的选择……和过去一样。拉尼尔瞥了一眼正在吐血,试图重新站起来的卡鲁特,做出了选择。
……相比之下,敌人呢?
拉尼尔握着「天秤」,陷入苦恼,不断犹豫。使用它的瞬间,自己将无法回头。
以寿命为代价来加速的话……确实能打倒死亡之剑,抵达魔王面前。但是,打倒魔王后必须实现的夙愿,也只能放弃了。
依然双脚站在地上,挥舞着比刚才更加锋利的剑。死亡之剑和卡鲁特断裂的剑碰撞的瞬间,卡鲁特的整个身体被弹到空中。
……嘎吱。
明明说好要让他请喝酒的。
当他试图调动魔力时,一口暗红色的血块猛地从喉咙涌出。拉尼尔喘着粗气,望向前方。一切都是如此遥远模糊,他只能强迫自己睁大双眼,直视着眼前的景象。
「咳,咳…….」
「————!」
拉尼尔抬头望天,咬紧牙关。
那里有卡鲁特,他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冲向死亡。卡鲁特的身体状况也是遍体鳞伤。他珍爱的剑已经断裂,呼吸急促。
「明明已经献上了所有手指,明明已经把魔力都耗尽了…….」
无法阻挡。无法对抗。
星辰渴望的是共同灭亡。成为世界平衡变数的存在们。魔王、狂人、拉尼尔、死亡之剑,星辰希望这一切同时毁灭。这就是过去格蕾莉亚所察觉到的,星辰的真相。
「从一开始,星辰就渴望着毁灭。」
「渴望着过于强大的我们,与魔王一同走向灭亡。为了不让我们染指天空。」
即使知道这个事实,拉尼尔依旧来到了这里。他认为自己可以改变结局。但是,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吗?望着眼前摆放的「天秤」,拉尼尔不断苦恼、挣扎。
在自己的夙愿与勇者的职责之间权衡。
自己的失败就等同于世界的毁灭。如果自己倒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泛滥的阴影吞噬殆尽。这是死局。最终,拉尼尔内心的天秤开始倾斜。
「这就是你的弱点,后辈啊。」
狂人说得没错。
拉尼尔绝不可能对无辜之人的死亡坐视不管。拉尼尔放下自己的夙愿,低下了头。他低着头,以勇者的身分向「天秤」伸出手。
「我献上……。」
就在她即将说出口的那一刻。
突如其来的灰烬遮蔽了拉尼尔的视线。唔,拉尼尔皱起眉头。遮蔽视线的灰烬。拉尼尔顺着飘散的灰烬抬起头。
遮蔽她视线的灰烬向上窜升。拉尼尔顺着飞扬的灰烬望向天空,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 * *
「拉尼尔,那个人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戴斯特托着下巴,在颠簸的魔车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说道。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燃烧自己的寿命。虽然他说准备了手段,但我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家伙一向充满自信。
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毫无把握就仅凭藉着某些手段来策划这次行动。
「肯定会在情况不妙时燃烧寿命。」
有着樱花般颜色的头发。
「我是担心,但现在担心又能怎么办?」
「给我站起来。」
尽管是从相当高的地方坠落,但着陆却是无比的轻柔。就在看到踏上地面的援军面容的那一瞬间,卡鲁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只飞龙的盔甲上施加了好几层加速魔法,是为了快速运送战场上的主要人员而制造的。只不过,普通人的肉体无法承受加速后的飞龙速度,因此使用那只飞龙的例子非常少。
「哈……」
「……你确定会好起来吗?你不是在担心吗?」
「好久没见面了,该去见见蕾米娅了。」
只请求借用身体一天。
「如果你无法证明,这具身体就归我了。」
卡鲁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喘着粗气,正要再次迈出步伐的瞬间。卡鲁特看到了头顶上的阴影。
「一天。」
「…………」
「向我证明。」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带着确信,露出了笑容。
「真是的……」
然而,未来的自己并没有夺走他的身体。
不再是圣女的女子笑了。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一旦陷入绝境,他最终会牺牲自己,燃烧寿命来成就伟业。
「斩杀魔王的勇者卡尔·托宾。」
「能承受那种速度的,只有勇者和极少数的超凡者……」
戴斯特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因为现在的他,似乎明白未来的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就这样,借用了他身体的未来自己,前往的地方是……
看着坐在对面发牢骚的她,戴斯特苦涩地笑了。这是因为他想起了过去几天的记忆。
「我未来的自己才会出手干预。」
「虽然很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去,但我需要去的战场是另个地方……我能怎么办呢?」
萨菈歪着头,仿佛在问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翡翠绿的眼睛。
卡鲁特苦涩地笑了。
戴斯特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眼前正在微笑的人物。她轻声碎念道,望着窗外。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未来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拉起来,强迫他重新开始战斗,直到戴斯特最终战胜为止。在那之后,他才对戴斯特说:
在所有超凡者都被派往其他作战任务的现在……究竟是谁在那只飞龙上?就在卡鲁特产生这个疑问的瞬间。有人从飞龙上一跃而下。
卡鲁特默默地抬起头。
* * *
戴斯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而且,那个人也去了。」
「那有差吗?」
那么,骑在那只飞龙上的是谁呢?
抬头望向天空,在那里有一只飞龙在空中拍打着翅膀。飞龙身上的盔甲上刻着王室的纹章。
「虽然说是附身……但实际上我好像也没想过拒绝。」
面对威胁要夺走身体的未来自己,戴斯特最终败下阵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经历过的战场不同,征战的岁月也不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戴斯特都落后于未来的自己,惨遭败北。
……卡鲁特认识那只飞龙。
「你也是从未来来的?等等,怎么大家都回归了?难道只有我不是回归者吗?这是怎样……」
戴斯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回想起过去几天的记忆。
卡鲁特原本以为,就算来了一般的援军,就算来了再强的超凡者……也无法扭转战局。然而,在看到从飞龙上下来的人的脸的那一刻,卡鲁特只能苦笑。
毫不犹豫地,朝着地面。
「我不是回归者,是被附身的,而且是被迫的受害者。」
「只要一天就够了。」
「嗯,就算之前不好,现在也会好起来的。」
「剑圣的称号,看来我也得要退还了。」
来了。
人类最强的剑士。
* * *
「⋯⋯你?」
拉尼尔回过头。
从歪比恩一跃而下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就这样现身了,拉尼尔的双眼瞪得老大。
「怎么会?」
「哎,说来话长。」
他耸了耸肩。
将变长的头发轻轻一挥拨开,他走向拉尼尔。走到拉尼尔面前后,他抓住握着天秤的拉尼尔的手腕,将其往下拉。
「你违背了约定,所以酒钱该你付了。」
「什么?不是,等等⋯⋯。」
在拉尼尔说完之前,他便带着笑意与拉尼尔擦身而过。擦身而过后继续往前。
叩。
经过勉强站立着的卡鲁特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卡鲁特的肩膀。直到此时,卡鲁特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叩。
卡鲁特和拉尼尔看着他的背影。
他虽然不再身穿象征的制服,但他所代表的意义却没有消失。飘扬的衣䙓、腰间佩挂的一柄剑。
胜利的象征。
每踏上战场,必将胜利带回的剑士。
他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不需要冗长的对话。
但剑士依然举起了这把比任何事物都更加锋利的剑,仿佛要向伽尼尔特展示一般。
因为此刻朝自己走来的,是已经证明了一切的剑士。是跨越了自尊、觉悟,以及所有一切,最终抵达与自己相同境界的人类。
卡尔已经报上自己的名字,也说出了将与自己刀剑相向的对手的名字。不是「死亡之剑」,而是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听到这个称呼,伽尼尔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不需要任何称号,不需要「最强剑士」的头衔,也不需要那些数不清的别名,在这里,卡尔只需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人类最强的剑士,
原本身为「星剑」的剑,如今已不再闪耀着白金色光芒。象征着星辰的装饰已然断裂,漆黑的刀身显得简洁俐落,无比朴实无华。
虽然不再吸引星光,
第二次,他没有放下剑,而是向自己发起了挑战。他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一次又一次地接下自己的剑,为自己争取时间。
第一次,
「我接受。」
他所前往之处,必有死亡降临。
而第三次,他不再是勇者,而是以剑士的身分,堂堂正正地向自己举起了剑,并发起了挑战。在那场决斗中,这个人类成功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伤痕,堂堂正正地登上了自己曾经到达的境界。
「我是卡尔·托宾。」
伽尼尔特第一次握着剑笑了出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望着眼前这个喊出自己名字的剑士,伽尼尔特不禁笑了出来。
伽尼尔特也举起了自己的剑。
叩。
越过所有人,他独自一人站在最前方。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仅有两位剑士达到逆天的境界。如今,这两位站在相同境界的剑士,在被斜斜劈开的天空下,彼此对峙。
伽尼尔特挥舞着紧握的剑,将自己与卡尔之间的尘土尽数驱散,他说道。
言语已不再需要。
那么,现在呢?
第四次了,现在的他又是如何呢?
勇者,卡尔·托宾,曾是一位与自己达到相同功绩的剑士。他是自己的后辈,一个踏着自己足迹前进的人,同时也是自己的宿敌。那个曾经微不足道的懦夫,最终竟攀登至与自己比肩的高度。
卡尔边说边从剑鞘中拔出剑。
当动摇的眼神恢复平静时,
曾经是弱者,是微不足道的毛头小子。
他们朝着对方冲去。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步伐、相同的姿势,在同一时间线上,两把剑如同合而为一。
「再次决斗吧。」
两位剑士将手中的剑展示给对方,这是一种剑礼,是向自己认可的对手致以的最高敬意。
你所能展现的最佳实力。
他不断成长、不断精进。
死亡之剑,伽尼尔特垂下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看着他,伽尼尔特什么也没问。
一开始,这个人类曾被吓得扔掉剑,在师父和同伴的帮助下才勉强活了下来,是个微不足道的弱者。
这句宣示也不需要。
「让我见识吧,你的全部。」
他不断前进、不断突破。
他是斩杀魔王、逆天而行的剑士。
虽然不再拥有辉煌,
最终,他站在了与自己相同的位置,手中握着剑指向自己。凝视着这位后辈,伽尼尔特紧紧握住自己高举的剑。这位剑士,正是死神渴望已久的对手。
「你是剑士吗?」
剑士解开了腰间的剑。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他是如此之人。
「展现你的资格吧。」
达到逆天境界的剑士,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