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拉克·冯·格雷斯0;2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678 字
不要被任何事物束缚。
走你自己的路。
一条不受任何事物约束,只属于你自己的路。
「不论形态、重量,还是任何事物,都不要被其束缚。」
拉克握住了剑柄。
就在他握紧剑柄,吐出一口气的瞬间,拉克手中握着的已不再是剑柄。也不是星剑。或许,连剑都不是。
失去了光芒,最初的星剑。
拉克握着失去形态的意志,向前迈出了一步。摆好了架势。灿烂的星光、魔力的奔流,一切都无法再影响拉克。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青年。
既不是继承星光的英雄,也不是继承最初意志的后人,更不是北方的战士……只是一个凡人。放下了一切的他,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他细细品味着自己的名字,开口说道:
「来吧。」
拉克。
「曾经击碎我之剑的那一击。你所拥有的最强一击。再一次,带着它来吧。」
拉克·冯·格雷斯喊道。
「这次,我会正面将其击溃。」
* * *
「这次,我会正面将其击溃。」
听到对手的宣言,巴尔塔的视线动摇了。巴尔塔沉默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个从死亡中归来的人。那个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人。那个站在死亡边缘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出了这番话。
要自己再次使出那一招。
要自己展现出全部的力量。并说这次,他要正面突破。
虚张声势、不自量力、狂妄自大……无数的词汇在巴尔塔的脑海中闪过。当这些词汇像风沙般消散后,剩下的只有一个词。
挥舞着剑的同时,巴尔塔不禁自问:
尽管并非天生就有的肢体,
他不需要单纯的胜利,更不需要用拙劣计谋拼凑而成的半吊子胜利。巴尔塔渴望的是,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地争取而来的胜利。
曾为野兽、曾为魔兽、更曾是站在魔兽顶点的兽王的巴尔塔,见证过无数人类与野兽。他时而以野兽的视角,时而以人类的视角观察着。
巴尔塔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所经之处,一切都被撕碎、摧毁。空间、大地、天空,无一幸免,皆被其蛮横的力量摧毁殆尽。不受任何法则束缚,他勇往直前。
神殿的地板裂开了缝隙。在飞溅的神殿碎片中,巴尔塔举起了剑,以此作为回应。
从他张开的口中发出的,是无法抑制的笑声。这绝非嘲笑的声音。也不是苦笑。巴尔塔是欣喜的。
无法战斗的身体?每动一下就会崩溃的身体?无法凝聚力量?这些都算得了什么!拉克无视了身体的警钟,继续移动。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被这些东西束缚。
在被分割成无数碎片、近乎停滞的时间里,两人挥剑交锋。
这个人类,先前明明毫无反应。
「……剑,究竟是什么?」
人剑合一。化身为剑的巴尔塔开始加速。巴尔塔的剑,或者说巴尔塔自身,将时间一分为二,不断挥舞着。
巴尔塔的嘴张开了。
轰隆。
号称永不折断的星剑,就连其中最锋利的最初之剑,在巴尔塔的剑击面前也化为碎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把剑缺乏了最重要的东西,过于轻盈,不堪一击。
「好,就让你见识见识。」
拉克的眼前清晰可见,他能捕捉到所有袭来的剑击。与之前被毫无预兆地卷入不同,他现在能用锐利的目光看清一切。
他们磨利剑刃,精进剑术,不断挥剑、挥剑,只为与强者一战。如此看来,剑之于人类,就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不需要执着于形式,
咚。
咔嚓,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每移动一次,伤口就会喷出鲜血,骨骼和肌肉都在哀号,直觉在警告他,这样的身体无法战斗。
巴尔塔的剑,仿佛要将这一切斩断。每当剑刃挥动一寸,便会响起「喀」、「滴答」的碎裂声。那被他斩断的,是空间、是时间、是距离,亦是一切。
轰隆!
唯有这样的胜利,才能让巴尔塔的内心悸动。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巴尔塔笑了。
这,便是剑之于人类的意义。向往着人类的野兽,最终成为人类的野兽,从人类的生活中获得了启迪。巴尔塔细细品味着这份领悟。
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拥有的全部。
寂静无声的世界,时间冻结的世界。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是他全部的力量,亦是他生命的全部。
天地撕裂,风景震荡,空间破碎。
是我的血肉,而我,即是剑。
面对展现出意志的对手,巴尔塔绝不退缩。即使只是拖延时间,也能取得胜利,即使可以逃避这场战斗……但巴尔塔不会这样做。
拉克对此充耳不闻。
放下吧,所有的一切。
拉克注视着袭来的剑击,开始移动身体。
却在千锤百炼后,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般运用自如。
他曾是一个被困在静止时空、无法动弹的人。
正因为巴尔塔不属于任何一方,反而能以更客观的角度看待双方。
无视距离,即将将他吞噬的剑技。目睹这一切的拉克,身体终于开始动作。那一刻,巴尔塔的双眼猛然睁大。
「对我来说,剑就是……」
————!
不要追求完美,
撕裂空间的猛烈一击。
「所以才会断裂吧。」
对手宣告着胜负未分,他的身影让巴尔塔的心脏剧烈跳动。巴尔塔的心脏随着自己的心跳声,쿵的一声,踏下了脚步。
「意志。」
「剑,就是我的一部分。」
「所以,你也拿出你的全力吧。」
伴随着如雷的心跳,巴尔塔拔剑出鞘,摆开架势。那一瞬间,原本飞扬的碎石、狂暴的风暴,全数静止。在时间停滞的此刻,唯有巴尔塔能够行动。
但现在,这个人正以与自己相同的速度移动着,望着与自己相同的风景。目睹此景,巴尔塔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挥舞着剑,脚踏地面,朝拉克冲去。
挥剑的此刻,巴尔塔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无限延伸。划破空气、斩断空间的每分感受,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至脑海。
剑刃挥下的瞬间,周遭的空间如同被野兽撕裂般崩坏。然而,那迎面而来的剑气,却又显得无比沉静。野兽与人类的剑,象征着巴尔塔的剑技,朝着拉克席卷而去。
野兽为了猎捕、为了自保,会不断磨利牠们的獠牙与利爪。人类亦是如此。为了与强大的存在抗衡,人类拿起了剑,拿起了武器。
在重新构建高塔的过程中,拉克意识到,自己被太多东西束缚,执着于不必要的东西。他一直强迫自己成为像伽尼尔特·冯·卡拉德利克或卡尔·托宾那样的存在。
拉克不禁笑了出来,这真是可笑。
他们的人生道路与自己不同,经历也不同。
可以憧憬他们,但不应该试图成为他们。
问题在于,自己一直试图模仿他们所达到的境界。但卡尔·托宾,甚至眼前的巴尔塔,不也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诠释了境界吗?
前辈们走过的道路只是一盏明灯,
他们只负责指引方向,而不是绘制道路。
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上,开辟道路只能靠自己。那么,应该如何开辟这条道路呢?答案就在不远处。拉克想起了自己构建的高塔,那是他的人生。
「我,我的人生,我自身。」
他握紧剑柄,剑气缠绕而上。不,那不是剑气,而是未经提炼的「气」,是尚未成形、没有方向的纯粹能量。
「我乃熊熊烈火。」
处于原始状态的「气」如同火焰般沸腾起来。
永不熄灭,历经千锤百炼的钢铁。
永不熄灭,熊熊燃烧的烈焰缠绕着剑柄。并非鲜红的火舌,而是如暴风雪般纯白的火焰猛烈燃烧。狂舞的烈焰并未具备任何形状。
并非刀刃,亦非矛尖,不具备任何形态。
所谓「铁」便是如此。
会随着挥舞铁锤的方式、锻造的方法以及环境的不同而千变万化。因此,形态并不重要。拉克挥舞着紧握在手中的命运。
时间破碎的声响、空间撕裂的声音,任何声响都传递不到耳里。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敲打铁器的声响。
铿、铿、铿、锵!
每当声响传来,火焰便随之飞溅。
滋——
仿佛深信拉克会如此行动。
轰啊啊啊啊!
即使断裂、即使折断、即使锈蚀,也会再次回炉锻造,燃烧着鲜红的烈焰……永不熄灭,历经千锤百炼的钢铁。
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他们各自完成了致命一击。唰啦,以及轰隆。两种声音同时响彻云霄。
没有既定的框架,因此无相。
锵啊啊啊啊!
相反的,拉克又向前踏出一步,扭动握着断裂剑柄的手腕。窜起的火焰缠绕剑柄,形成的形态是……对拉克而言最熟悉的武器形态。初次握起的武器。
喷涌而出的火焰。
魔兽的鲜血与人类的鲜血一同喷涌而出。
咚。
咻!
伴随着「锵」的声响,同时响起的还有燃烧的声音。拉克的剑逼退巴尔塔的剑气,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轨迹成形的瞬间,剑刃上的火焰瞬间喷发而出。
剑气断裂的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蕴藏于其中的力量洪流席卷而来。飞散的光芒、肆虐的狂风、席卷的尘土。
如同断头台般落下的剑刃,伴随着剑刃上凝聚的凶猛剑气。与初次相遇时的情况如出一辙。而拉克这次也没有退缩。
斧头与巴尔塔挥下的剑激烈碰撞的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周遭的一切都被震动了。原本就已经碎裂、龟裂、被啃食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如同玻璃窗般破碎。最终,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化为斧形的烈焰。
没有既定的形态,因此无形。
钢铁闪烁着耀眼白光。巴尔塔挥出的剑气与压抑着燃烧殆尽的白色火焰的断裂自尊相互碰撞。
飞溅的铁水各自拥有不同的形态。如同重压般挥下的形态、蕴含锐利的挥舞、瞬间的斩击、撕裂、拉克所锻炼的所有技巧都以火焰的形态重现。蕴藏着热能的剑击,缠绕住被逼退的巴尔塔的剑气。
碰撞的瞬间,巨大的声响回荡四周。
面对巴尔塔足以摧毁一切的剑气,拉克手中的断刃却丝毫不损。每当缠绕着断裂星剑的火焰与剑气碰撞,便会发出铿、锵的铁锤敲打声。
仿佛早已预料到拉克会逼退自己的攻击。
最终,巴尔塔的剑气应声断裂。
巴尔塔穿透这一切,出现在拉克面前。巴尔塔踩碎地面,缩短彼此的距离,朝着拉克挥剑而出。
如同熔化的铁水飞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