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全力以赴0;5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076 字
剑之超凡者,达到剑之极致的那些人。
如同被如此称呼的人们一贯那样,此刻肯特尔的动作中,拔刀与挥舞已不分彼此。噌,剑被拔出的声音与剑划破空气的寂静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
唰。
贝尔诺亚的视野被撕裂。
挥舞的剑所形成的斩击无视距离,落在了贝尔诺亚的眼前。无比锐利的斩击。空气被剑气推开,发出「嘶」的断裂声。
「……」
贝尔诺亚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被削落的头发。几缕浏海被切断,在空中飘舞。斩击停在贝尔诺亚的眼前,这意味着那位剑士明明可以斩断,却没有斩断。
如果他想斩断,现在在空中飘舞的就不会只是几根头发,而是他的头颅了。
那是警告。
一步也不许动的警告。
在敌阵中央,不应该听从敌人的警告,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忽视警告。因为现在他的性命已经掌握在那位剑士手中。
(……胜算。)
当然没有。
(逃脱的可能性?)
也没有。
贝尔诺亚干咽了一口唾沫。就这样,贝尔诺亚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站在原地。
轰隆隆。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神殿的大门打开了。
站在入口处的肯特尔侧身一步,低下了头。仿佛在迎接自己的主人。
她似乎不太明白,于是又问了一遍:
仍然没有得到贝尔诺亚的回应,背教者便打算伸手去抓他。就在此刻,贝尔诺亚做出了选择,他开口说道:
明明距离还很远,怎么会瞬间就拉近了距离?不,不是的。背教者依然站在神殿前,移动的是贝尔诺亚自己。
根本上就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
巨大的气场。
此时此刻,贝尔诺亚的脑海中浮现起柯萝尔曾经说过的话。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眼前灾厄的外貌和声音,贝尔诺亚都感到无比熟悉。尽管熟悉,贝尔诺亚却从未觉得背教者长得像柯萝尔。
不久后,在神殿前的草原上,她现身了。荆棘缠绕着的神官服,垂到腰际的雪白长发,微微睁开的碧绿眼眸。不久后,她的嘴唇动了起来。
「我,在问你话呢。」
背教者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随着那脚步声的回响,笼罩神殿的黑暗也随之翻腾。翻腾的黑暗。颤抖的空气。随着那个人影的靠近,贝尔诺亚的感官也随之紧绷。
* * *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种现象了。贝尔诺亚紧紧握住颤抖的双手。映入眼帘的是碧绿色的眼眸,疯狂的眼神正注视着自己。
为了生存,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孩子。」
「所以说,你现在……是为了逃跑才进到这里的?」
「然后呢?」
叩。
「……是。」
无法理解的状况。
背教者忍俊不禁地说道: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闪过。
「真是意料之外的客人呢。」
难以言喻,但眼前的灾厄和柯萝尔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确实,如传闻所说。
『说起来,贝尔诺亚。』
贝尔诺亚点了点头,背教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觉得有趣。
该如何抉择?
「逃跑?跑到这里来?」
灾厄出现在贝尔诺亚的面前。
贝尔诺亚倒抽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就在闭眼又睁开的瞬间,感觉到有人突然逼近。
「难怪拉妮娅教授会认错人。」
(这是……。)
该如何,应对?
叩、叩。
传来的脚步声轻盈,但那气场却无比巨大。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瞬间凝固的空气,压迫着贝尔诺亚的呼吸。
虽然只有一次,但贝尔诺亚曾经感受过这样的气场。过去在不夜城卡迪纳克。
(不一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长得像背教者的传闻是真的吗?』
背教者,格蕾忒丝。
叩。
从神殿深处,有人走了过来。
「……我被卷入了咒文之中,掉落到魔境的中心地带。」
「我在返回前线的途中,为了摆脱追兵,才跳进了这个竖井。」
背教者就站在眼前。
脚步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微微侧着头,问道:
背教者眨了眨眼睛。
「阿尔凯亚,深渊,阿尔凯亚。」
关于背教者和柯萝尔长得很像的传闻。
污秽之物汇聚的地方。
背教者的领地,阿尔凯亚。
「真是稀奇,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逃跑而闯入我的地盘,你疯了吗?」
……如果我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进来。
贝尔诺亚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也是。」
背教者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疯了,应该就是破解了贝利尔的咒文吧。」
贝尔诺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背教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指,指向贝尔诺亚的心脏。
「就算过去了几百年,贝利尔也依然是我的同伴。」
在那个最辉煌的时代。
一同创造了最美好回忆的同伴。
背教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露出了微笑。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同伴的咒文呢?你侍奉的神明,应该是……影龙之君吧?」
背教者耸了耸肩。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贝尔诺亚。」
「贝尔诺亚,贝尔诺亚⋯⋯」
背教者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边露出微笑。那模样一瞬间与柯萝尔重叠,让贝尔诺亚倒抽一口气。
「不能用?为什么?」
那么,我的计划就成功了。
狂人的视线落在拉尼尔身上。
「光是吞噬诅咒的魔力就已经够可疑的了,现在居然更上一层楼了。」
狂人倒在瓦砾堆中,拉尼尔则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俯视着他。胜负不言而喻。
(⋯⋯无论用什么方法。)
黏稠的污水一碰到地面就蒸发消失了。意识到失去的污水不会再回来,狂人发出干笑。
「所以你就失败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
「为什么不跟上来?」
「真是令人费解的咒文。」
「你当我是傻子吗?乖乖告诉我答案。」
狂人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望着拉尼尔。
* * *
背教者转身走进神殿深处。毫无防备的背影。但贝尔诺亚却没有攻击的念头。这不是因为他像柯萝尔。
肉体上的负担只有这些。
这只是表面,拉尼尔肯定承受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代价。毕竟,力量的背后总是伴随着牺牲。
啪,拉尼尔瞬间移动到狂人面前。
「约定好了,和一个该死的家伙。」
「让你不好受了,这可不是消耗寿命的代价。这种方式我已经不能再用了。」
正在行走的背教者回头。
拉尼尔旋转着军靴,狂人的影子「啪嗒」一声,崩溃的速度加快了些许。
虽然他施展的咒文根本没有触及到她,但此刻拉尼尔的双眼充血通红⋯⋯鼻孔和嘴角还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
「你继承了灰毛精灵族的契约吧?」
又是消耗寿命吗?
短暂的犹豫后。
「本质相同。」
崩溃的不仅是肉体。构成狂人根基的影子也受到了崩溃的波及。劈啪作响的闪电不断跳动,蚕食着狂人的灵魂。
被掩埋在化为齑粉的建筑废墟中的狂人,咳了一声,吐出什么东西。吐出来的是构成狂人身体的污水。
半张脸已近乎崩溃。
然而,狂人心知肚明。
「也是,代价与我无关。」
荒废的阿尔提亚。
「真会戳人痛处。」
「真是的。」
不,就算是在最佳状态⋯⋯也不觉得能打败他。那并不是毫无防备,而是强者的从容。是出自于无论对方如何进攻,自己都有自信应付的从容。
「代价肯定不小吧?」
贝尔诺亚点点头。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
「你在做什么?」
拉尼尔启动了不明回路后,胜负在一瞬间就分出了。还没来得及分析回路,还没来得及理解那个咒文是什么,就这样瞬间结束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都到这个地步了。」
啪嗒。
贝尔诺亚最终还是跟上了背教者的脚步。
「你说你想回到前线去?」
「跟我来。」
正当狂人如此呢喃时,拉尼尔猛地用军靴踩踏他的脑袋,并竖起中指。
不能再使用消耗寿命的方式了。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背教者问道。
狂人开着玩笑,抛出了一个问题: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道:
因为这条命并非她自己的。拉尼尔发誓,绝不再像挥霍自己的东西一样,随意消耗他人赐予的生命。
「我取得了主导权。」
身体正在崩溃。
「那么你也知道他们为何讨伐失败了?」
「我知道。」
「尽管如此⋯⋯」
狂人冷笑一声。
「你依然选择站在那一方吗?」
「嗯。」
拉尼尔的军靴重重踏地。
狂人仅存的半张脸瞬间崩塌。
啪嚓,溅起的污水喷到拉尼尔脸上。伴随着滋滋作响的污水,拉尼尔微微低下头。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拉尼尔没有回答。
不,他以沉默作答。面对那坚定的眼神,狂人长长叹了口气。
「然而⋯⋯」
他望着紧缠在自己影子上的闪电,那闪电正蚕食着他的灵魂。超越肉体崩坏,甚至侵入灵魂的闪电,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
「就算转移肉体,这东西也会跟着我。真是恶毒的咒文。不,这不是咒文吧?」
狂人冷笑着说。
「真是恶毒的⋯⋯」
确实如此。
「恶毒的诅咒啊。」
「为什么?」
* * *
「摆脱了肉体,回归本质的模样,不是吗?无论多么丑陋的存在,其本质都是美丽的。所以我将美丽的事物连结在一起。无论是人类、魔兽、魔人,还是堕落者,本质都是美丽的,不是吗?」
背教者笑了。
「摆脱错误的神所制定的规律,回归美丽的模样,这才是真正的救赎。你说对吧?」
「⋯⋯」
因为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还是,你觉得可怕?」
「你觉得可怜吗?」
有什么东西朝贝尔诺亚走来。
神殿内部充斥着面目狰狞的人类、发出怪声的不明物体,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这一切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我觉得很美丽。」
那笑容却比任何事物都还要来得诡异。
贝尔诺亚就这样停在原地,走在前方的背教者回过头,看向贝尔诺亚。
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的确很美丽。
神殿内部一片漆黑,但那只是入口处的光景。才走几步,黑暗便烟消云散。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神殿。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贝尔诺亚不禁倒抽一口气。
「你们也会有被拯救的一天。」
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爬了过来,一把抓住贝尔诺亚的脚踝。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的力道,贝尔诺亚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啪嚓,滋滋作响。
贝尔诺亚自认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忍耐极限。他的眼神动摇了。在这座供奉神明的圣殿里,竟然上演着最为骇人听闻的背教行为。
话虽如此,她还是迈步向前走去。
贝尔诺亚跟着背教者走进神殿。
那是个美丽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美丽。
「这只是观点的不同,我不求你理解。」
背教者看着贝尔诺亚的表情,笑了。
啪嚓一声,狂人的肉身彻底崩溃。
面对这单纯的疑问,贝尔诺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贝尔诺亚沉默不语,背教者则平淡地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
贝尔诺亚的表情扭曲了。
「啊,■■啊。■■■。」
它用着无法理解的语言呢喃,眼中满是泪水。尽管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体,肉体大半都已融化并与其他东西混合在一起,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保有着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