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决心0;2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675 字
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踏着纯白的雪向前行,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雪原不再是纯粹的白。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雪地,血迹斑斑。血肉模糊,断裂的武器散落一地。
我沿着血迹行走,追随着同伴们的遗体。
我的脚步最终停在「它」的面前。
「它」正在啃食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鲜血和唾液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不断滴落。
「喀哒。」
正在啃食人类的「它」缓缓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我也同样注视着「它」,将「它」的样貌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插图)
「它」的左半身覆盖着毛皮,右半身则是由各种生物的肢体拼凑而成。尽管只有一半的身体完整,却更显怪异。「它」并非野兽,也非人类,更非魔兽,就这样诡异地存在于此。「它」每动一下嘴巴,黏稠的血液就「啪嗒啪嗒」地滴落地面。
黑色的巨兽。
魔兽之王,巴尔塔。
我将这犹如噩梦般的存在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缓缓闭上双眼。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不再是雪原,也不再是噩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我每天都会看到的,房间的天花板。
就这样,我从睡梦中醒来。
「眨——眨——」
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试图慢慢起身。不,应该说是想起身。但我才刚一用力,全身就传来剧痛,让我只能微微点头。
「你这样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在我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呻吟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微微侧过头。
「你醒了?」
圣女,娜提妲。
她正低头看着我。
* * *
「谢谢你从魔兽群手中守护了北方。」
(……即使是朝着城墙前进的时候。)
「如果来的是卡鲁特大人,或是其他人,情况或许会更好。」
「我很感谢你。」
「这是托了谁的福呢?」
「……谢谢你让兄弟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需要一点时间。我对治愈方面不太擅长。」
他指的是挡下那头巨兽的奥雅卡尔等战士,以及他自己。这简单一句话,对拉克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你不必如此客气。」
娜缇妲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仔细一看,她的瞳孔里满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人一样。
「……我睡了多久?」
「别乱动。今天必须好好躺着休息,这样明天才能勉强行动。」
娜缇妲握着拉克的手,将神圣之力注入其中。拉克感觉到,这股神圣之力并非温暖,而是像秋风般凉爽,在体内流转。
「没什么。这点小事还是要做的。」
「我很感谢你,不是其他不在场的人,而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在最需要的地方,守护了北方的你。」
在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
倒也不觉得可笑。
「……」
拉克顿了顿。
拉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拉克是在一位能徒手捏碎敌人头骨的古怪魔法师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一个不擅长恢复的圣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
过了很久,拉克才意识到,当时朝着城墙前进时,自己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因此丧命。怀着几乎要崩溃的心情,拉克走进城墙内,然后,他看到了奇迹。
拉克打断了娜缇妲的话。
当看到魔兽群向着城墙奔去时,拉克感觉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脑海中浮现出北方陷入一片火海的景象。
虽然昏睡了两天,但他绝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浮现眼前。与野兽的遭遇、牺牲的兄弟们。
虽然娜缇妲说自己不擅长治愈。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我也预料到了,毕竟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停地活动,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我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只是转过头,瞥了一眼娜提妲。
「谢谢你。」
还有,向北进发的无数魔兽。
(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娜缇妲眨了眨眼,瞥了一眼拉克。
拉妮娅有很多能干的部下,娜缇妲知道自己在其中并不出色。她认为拉妮娅会收留自己,有一半是出于同情。
「再次感谢你。」
「这是我的职责。」
娜缇妲苦笑了一下。
但受损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反覆过热而损坏的血管、撕裂的肌肉都在逐渐痊愈。
而创造奇迹的圣女却淡淡地说,这多亏有人将指挥官赶离了战场。拉克听了,心中感到一丝慰借。
拉克直截了当地说。
娜缇妲回答:
「大概两天左右。」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
娜缇妲其实不太习惯接受感谢,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不配。
醒来后,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搞清楚状况。我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空药水瓶凌乱地散落在床头柜上。
拉克就是这样,不擅长拐弯抹角。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气坚定。
没有人牺牲。
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十分困难。
「让战斗变得轻松的是你,让艰苦战斗得以持续的也是你,我做的不过是些善后工作罢了。」
「很可笑吧?好歹是个圣女,却最不擅长治愈奇迹。」
奇迹发生了。
拉克喃喃自语,接着说道:
娜缇妲噗嗤一笑,回答道:
拉克想低头致意,但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点点头。娜缇妲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他这样子有点滑稽。
「抱歉,在这么严肃的气氛下……噗……」
看到她笑出来,拉克只是眨了眨眼。娜缇妲微微低下头,耸了耸肩,过了一会儿。
「呼,哈……」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
那是一个和平时不同的,毫无掩饰的笑容。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要求一点报酬呢?」
「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娜缇妲守护了战士们的荣耀,拉克郑重地回答。娜缇妲连忙摆摆右手,表示真的只是小事一桩。
「五个小时。」
「……什么?」
「星剑,五个小时。」
总之,她想让拉克让她照五个小时的「最初的星剑」之光。拉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娜缇妲察觉到拉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缩回一根手指。
「那、那个,四个小时……」
「呼……」
「唉,能不能别再叹气了?就四个小时,应该可以吧?」
他突然变得卑躬屈膝。
拉克长叹一口气回答道。
「干脆让你晒一整天吧。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啊,一整天?」
娜缇妲的瞳孔瞬间放大。
「拉克,我在世上被称作什么?」
他们的死亡展现了尊严和荣耀,他们的牺牲值得所有人铭记,这场葬礼正是为了纪念他们而举行。就在众多吊唁者聚集之时,她也抵达了现场。
虽然她嘴里碎碎念着:「而且我之前在图书馆查阅拉尼尔·冯·特里阿苏的资料时,上面明明写着三十一岁,这是错误的情报啊?我一直都只有二十多岁啊。」但拉克假装没听到她的碎念。因为这世上有些话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这不是奉承,是事实。
* * *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查阅自己的资料啊?)
「是吗?」
没有人会不认识她。
拉克正这么想着,突然想起拉尼尔是在二十八岁,即将引退的年纪时才……那么现在至少也……
「勇者,最强的勇者。」
「哎呀,教授这个词也好久没听见了。」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我是二十代前半……不对,是二十代中半。总之绝对不是三十多岁。」
就好像被人戳到痛处一样。
葬礼告一段落时,拉克抵达了拉妮娅等待的会客室。拉妮娅上下打量着拉克,点了点头。
然而,熟练并不代表她的心情很轻松。她是真的为战士们的牺牲感到惋惜,也对他们死亡的意义感到敬佩。在众人的注视下献上鲜花后,她转过身。
老了?你不是才三十出头吗?
「教授你才二十多岁吧?」
她静静地献上鲜花,并在棺木前微微低头。这一连串的动作是如此流畅自然,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
「……感谢你的邀请。」
* * *
拉克轻轻地颤抖着身体,点了点头。
拉克站在那里。
唯有经过无数次的练习才能如此熟练。
「差不多三年了吧?好像长高了一点,肌肉也变多了。长大了不少啊。」
「的确,三十多岁的外貌……」
「二,二十四小时……」
「我这段时间可是老了不少啊。」
「教授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拉妮娅露出苦笑,对他使了个眼色。
更何况她身穿象征着勇者的制服出席葬礼,这表示她并非以拉克的熟人,或是拉妮娅个人的身分到场,而是代表勇者前来吊唁。
幸好拉克拼死守护的战士遗体都完好无损。在他勉强可以行动时,战士们的葬礼也随之举行。
「好久不见了,教授。」
和三年前相比,拉妮娅确实一点也没变。硬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氛围吧。拉妮娅咯咯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拉克的肩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是,我知道了。」
不对,就算那样也太……
「是……吗?」
拉妮娅·冯·特里亚苏。
她的出现让所有吊唁者都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出席葬礼的女性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向了棺木。
那是在暗示葬礼结束后想和他谈谈。拉妮娅与拉克擦身而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身为师父的一种安慰。
「不是啦。」
「闭嘴。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难道忘了反驳就等于死亡吗?因为三年来没有碰面,所以你把这个铁则给忘了吧?」
「我可不是三十多岁。」
这些战士,是受到公爵认可的战士中的佼佼者。
就在拉克想要反驳的时候。久违地,拉克的直觉敲响了警钟。随着他达到超凡者的境界而增强的直觉告诉他……
不是拉尼尔,而是拉妮娅。
「嘿……」
拉妮娅打断了拉克的话。
这时,拉妮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光是想像就让她感到愉悦,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流出口水。拉克看着她这副像是药物中毒的模样,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对。」
「……」
「才不是呢?」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冰冷。
「除了那个,我的名字。」
虽然拉克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他还是决定默默地不问出口。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