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灰燼之地0;21;

一個月的休假申請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那天，我前往校長室遞交休假相關文件。艾隆校長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問什麼，便開口說道：

「辛苦了，我聽皇家衛隊提起過你，說你在保護學生方面幫了大忙。」

他語氣溫和，面帶慈祥的微笑，接着說：

「聽說你傷得很重，好好休息一個月吧。上次的叛徒事件，還有這次，都多虧了你。」

這讓我明白了，爲什麼許多教授都如此敬重他，也理解了師父曾說艾隆校長是「好人」的原因。

總之，休假申請順利獲准了。

接下來只要找到人來代課一個月就行了，這也難不倒我，因爲埃夫利亞正好有一位已臻至超凡境界的魔法師。

「代課嗎？你負責的科目是……啊，魔力交易學啊。」

他就是那位超凡境界的魔法師——凱爾哈姆。

「我略知一二，關於魔力交易和天秤，我以前確實籌劃過幾場演講，雖然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但我還記得。」

凱爾哈姆雖然以「狂人」之名廣爲人知，但他最初可是管理過阿爾提亞——歷史上最大學術都市的教育家。

（說實話，我覺得他某些方面比我更擅長教學……）

這就是教育者的資歷差距。

就連我的師父，還有艾隆校長，在凱爾哈姆面前都得甘拜下風。他的教育才能毋庸置疑。

「……給蕾絲特·埃夫利亞上特別課？」

我同時也委託他負責特別課。

雖然凱爾哈姆不太想教柯蘿爾，但蕾絲特那邊應該沒問題。

（……畢竟……）

蕾絲特的天賦和職業，比起我，曾經教過她的凱爾哈姆無疑是更合適的人選。

卡爾也想起了不久前在戰場上與劍鬼交手的經歷。那雙空洞的眼神，瘋狂地揮舞着刀刃收割魔獸的模樣……簡直如同惡鬼一般。

雖然沒有露面，但這位昔日同僚的行動，依舊持續地展現着他的存在感，卡爾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喂，那件長袍能借我穿一次嗎？」

「早點來會怎樣？」

加魯迪整理了一下儀容。

「你是說調查遺蹟嗎？」

看着加魯迪既沒有提早一分，也沒有遲到一秒，如同利刃般準確地在約定時間抵達，我不禁輕嘆了一口氣。

約定當天清晨，我在城牆外等待加魯迪。

短暫的猶豫後，我終於開口了。

凱爾哈姆如此回答。至此，休假前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完成。

雖然沒有聽說詳細的狀況，但只知道他在北方試圖引起某種事件，結果被灰色魔法師給阻止了。

我瞥了一眼加魯迪的長袍，咂了咂嘴。

卡爾眯起了眼睛。

「沒……沒什麼……」

我漫不經心地看着懷錶打發時間，耳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我微微側頭，回頭一看。

海因科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但是，爲什麼呢？爲什麼今天我的長袍看起來格外寒酸？

海因科爾一邊低聲說着，一邊在地圖上擺放棋子的地方放了些什麼。那是一個人的指骨。

「你應該知道最近劍鬼加入了戰場吧。而且還是被束縛在從屬契約下的狀態。」

卡爾·託賓一邊問道，一邊將星劍的劍鞘放在地上。海因科爾點點頭。

「你看什麼呢？」

「嘖……」

「我會盡力試試。」

「難得外出一次，準備比較久。不過我還是準時赴約了，不是嗎？」

「……我知道了。」

（已經完全壞掉了。）

「據說是第一位聖女的指骨。」

（又是那傢伙。）

設計簡潔，兼顧實用性的長袍。雖然比不上我灰色魔法師時期穿的那件，但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佳品了。

＊ ＊ ＊

「我從他那裏聽到了一些事情。準確地說，是關於他試圖在北方引起的事件的內幕。」

就穿一次，我保證會還你的，真的。

「……」

我伸了個懶腰，靠在樹旁。約定的時間快到了，那個老頑固精靈族應該很快就會出現。

滴答。

以白色爲基調，用宛如星光的白金色絲線繡上的長袍。那彷彿星辰的刺繡，簡直達到了藝術的境界。

「你來了啊。」

「雖然沒有聽到詳細的內容，但復活似乎需要許多人的犧牲。這顯然是越線的行爲了。所以拉尼爾纔會用那麼激烈的手段來阻止他。」

「唔啊啊啊——」

「……第一位聖女的話……」

他抓住長袍的領口，向前拉了兩下，長袍隨之大幅擺動。我無法將視線從那飄揚的長袍上移開。

那是我曾經非常渴望得到的長袍。

「所以，劍鬼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這個堆滿了各種戰術書籍和戰況地圖的營帳裏，有兩個人相對而坐。一邊是這個營帳的主人，騎士團長海因科爾。另一邊是被譽爲人類希望的……

約定時間一分不差。

我默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袍。

騎士團長海因科爾的營帳。

「……這是？」

「說話啊，說話。」

（那是初代魔塔主象徵性的長袍。）

「那是隻記載於德羅希姆聖教會禁書中的特殊人物。一直以來都被認爲是傳說中虛構的人物……但劍鬼卻把這個實物帶來了。他說他是想用這個來施展『復活』的奇蹟。」

「我想委託你調查遺蹟。」

「……原來如此。」

「那麼，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要把這個給你看，還有這和遺蹟的調查有什麼關係吧？」

海因科爾輕輕敲了敲桌子。

「聽說這根指骨是在灰燼之地發現的。」

灰燼之地。

這個名字他曾經聽說過。

「你是說充滿污染的那個地方嗎？」

「是的。據說是在那片污染開始蔓延的地方，位於外圍的德羅希姆教團相關遺蹟中發現的。」

「……那個地方應該無法進入纔對。」

「他應該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方法吧。總之，我想把那裏的調查工作交給你。」

灰燼之地，被污染的區域。

要他進入那裏，調查遺蹟，這番話在卡爾耳裏聽起來可一點也不悅耳。卡爾在桌子底下雙手緊握。

「……這件事非我不可嗎？」

「只有你能辦到這件事。你若缺席，前線將會受到巨大影響，雖然我並不想交給你……但其他人全都失敗了。」

星槍加拉哈爾也罷。

卑屈的戴斯特也罷，海因科爾說他們全都失敗了。卡爾質疑，在他們都失敗後，自己還要去挑戰的理由是什麼。

「我要取得什麼？」

「能讓接近超凡者的存在，不失去任何東西，抵達超凡者領域的星杯。」

「……星杯？」

卡爾眨了眨眼。

這句話與世人所認知的超凡者定義相違背。卡爾對此提出了質疑。

「我嘛，都這樣一兩天的事了。」

「一個在魔境的中心，黑色荒野。」

海因科爾的雙眼直視着卡爾。

這個時代的聖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加魯迪一邊想着，一邊繼續說道。

「你不是說那條狗眼睛瞎了嗎？」

「一般來說確實如此。但劍之聖地並非如此。根據那裏的記載，接近超凡者的存在會經歷某種『試煉』。」

加魯迪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拉尼爾。」

那原本就是劍鬼想要尋找的東西。

因爲劍之聖地已成爲死亡之劍，伽尼爾特的領域。

「在所有之中，只有擁有最強星光的你才能做到。」

並且，在祕密完成試煉後……就會在不失去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成爲超凡者。

看到這一幕，卡爾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他深知，目前前線的敗退，很大程度上是源於自己的失敗。

「這倒是個好消息。卡魯特那傢伙一直戴着眼罩，看起來也怪可憐的。」

（……自從上次事件後更加惡化了。）

「是啊。你不是在想辦法幫他恢復視力嗎？」

「我的故鄉有很多特別的東西。」

拉尼爾沒有再追問下去。

「一個在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海因科爾低下了頭。

「你是說卡魯特？」

「灰色魔法師的缺位，導致了你的敗北。前線的狀況日益惡化。爲了維持現狀，我們需要新的超凡者。」

理所當然無法取得。

因爲只有星辰眷顧之人才能打開的大門阻擋了去路。

「話是這麼說沒錯……要是那樣的話，我早就把薩菈，那個瘋女人，抓來了。」

「請你務必取回星杯。」

改變戰局的關鍵，就是一位超凡者。

「不都是要失去某些東西才能成爲超凡者嗎？」

那裏也無法取得。

她只是如釋重負般，露出溫柔的笑容。看到這一幕，加魯迪忍不住嘆了口氣。

「……成爲超凡者？」

他將初代聖女的骨片交給了卡爾。

她說話的語氣，彷彿在談論一件物品。

＊ ＊ ＊

「帶着這個，並在你同伴聖女的幫助下，你就能穿越污染之地。拜託你了，卡爾。」

總是這種態度。

「灰燼之地，我的故鄉，有着『各種各樣的方法』。如果利用得當，說不定可以恢復他的視力。甚至……有可能讓他成爲超凡者。」

海因科爾指向了卡爾。

海因科爾開口說道。

「承載着三道光芒的三個杯子。既是星杯，也是聖女的祝福所化成的聖盃。」

「最後一個，據說在灰燼之地的最初聖教會地下。」

憑藉着一股執念翻遍無數紀錄和遺蹟的劍鬼，成功鎖定了星杯可能所在的區域。

卡爾勉強地接受了這個提議。

「將劍鬼調查的內容，以及逼迫聖教會交出並回收的禁書資料進行比對後，我找到了答案。」

加魯迪在心中計算着，照這樣下去，拉尼爾還能活多久。對精靈族來說，那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而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那也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

因爲吞噬一切的萬魔之王位於其中。

但是，德拉卡也無法抵達。

他刻意隱瞞了這些東西大多數都是他和格蕾莉亞一起研發出來的事實。

面對拉尼爾突然的提問，加魯迪託着下巴回答道。

然而，劍鬼最終沒能取得星杯。

「然而，對你來說並非不可能。」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去灰燼之地？」

「……你好像沒資格擔心別人吧。」

尤其是在超越超凡者的灰色魔法師出現之後，戰場更是渴望着新的超凡者的出現。

和前兩個相比，這裏還有些許可能性。

在加魯迪眼中，拉尼爾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透頂。先不論壽命，靈魂的裂痕正侵蝕着她的身體，加速着壽命的縮短。

「……我知道了。」

加魯迪用低沉的聲音叫着少女的名字。

「你知道你的壽命正在被吞噬嗎？靈魂的磨損正在加速這件事。」

「……我知道。」

「這次旅行就是爲了要解決這件事。雖然無法挽回失去的壽命，但至少有辦法阻止磨損繼續惡化。」

「……你不是說要去找治卡魯特眼睛的方法嗎？」

加魯迪搖了搖頭。

「那只是順便，主要目的，是阻止你壽命的損耗……並賦予你資格。」

「資格？」

「傾聽真相的資格。如果你能到達我故鄉的中心並『理解』一切，我也就能告訴你真相。」

加魯迪一邊說着，一邊看着拉尼爾。

她僅僅用人類短暫的生命，就打破了數百年的沉默，這份行動力總是令人驚歎。

（不到五百年的生命，就已經如此接近真相。）

而且，經歷了這次事件，她所能接觸到的情報量又增加了。她又向着隱藏的真相邁進了一步。

（她聽懂了阿爾卡迪亞這個地名。）

這意味着時機已到。

與星辰締結的三個契約。加魯迪直覺認爲，是時候該告訴她第二個契約了。

「聽完之後就只剩一個了。」

「算是吧。」

就這樣並肩走着，加魯迪半眯着眼，瞥了一眼拉尼爾。

「話說，拉尼爾。」

勇者沒出現過……

「……到抵達爲止。」

「嗯？怎麼了？」

「你那件長袍打算穿到什麼時候？」

作者的話

本來打算下一話再讓他出場的，但因爲好奇的讀者很多，所以稍微提前了他的登場時間：D

＊ ＊ ＊

面對加魯迪的疑問，拉尼爾微微顫抖了一下肩膀。隨即，她略微移開視線，用細微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說好只穿一下，卻一直沒還她。

好像變成這樣了，所以久違地讓勇者再次登場。

「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