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课堂观摩0;3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5640 字
王室的猎犬(Hound)。
他们与一般的骑士不同。
一般的骑士为了对抗魔王军,手持刀剑。那些刀剑是为了杀死魔兽而锻炼的。骑士,永远是对抗王国敌人的。
因为王国的敌人是魔王军,所以那些刀剑指向的地方也应该是魔王军。
但是,猎犬不同。
猎犬的刀剑指向人类。
王室的猎犬对付的是将灵魂出卖给魔族的叛徒。即使没有出卖灵魂,胆敢违抗王室旨意的人,也会面临他们的刀锋。
猎犬的刀下没有慈悲。
无论是多么有名望的贵族,在猎犬面前都只是猎物。
他们的武器是为了对付同样身为人类的对象而存在的。只有擅长白刃战的人,才能成为猎犬。
「猎犬⋯⋯。」
战斗魔法学教授,马克哈特。
他想起用来形容猎犬的修饰词。
(白刃战的专家。)
不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多,只要对手是人类,他们就不会放下武器。
(紧咬不放的猎犬。)
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放过。
即使是逃亡到国外的贵族,他们也会将其抓回来。
然后。
「⋯⋯魔法师的天敌。」
就算战斗法师再怎么擅长近身战,也比不上终生钻研剑术与白刃战的猎犬。
她轻而易举地拨开刀刃,轻轻一挥手腕,咒文闪现,刀刃便被弹开。
魔法师的天敌。
猎犬的刀锋十分凌厉,每一次眨眼,刀锋上都像是增添了更多攻击。
然而,戴着手套的少女却毫不畏惧地伸手挡住刀刃,弹开刀锋,试图抓住它。
猎犬的手臂上布满伤痕,发达的肌肉清晰可见,浑身散发着身经百战的气息。
接着,马克哈特看向猎犬。
快。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仍然看不见。
(到底⋯⋯)
少女会被一招击倒、制服,这样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马克哈特的脑海中。
马克哈特心想,如果换作是自己面对这把刀,恐怕连一招也接不住。
马克哈特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咒文,又是以何种方式发动的。
他甚至连猜测都做不到。
马克哈特无力地喃喃自语。
在遥不可及的境界中展开的战斗,凡人的双眼甚至无缘得见。
最后一个修饰词。
猎犬会被这样称呼是有原因的。
「锵!」
「⋯⋯」
没有人能逃过猎犬的獠牙。
看似与战斗无缘的少女,
(不论是什么职业,在猎犬面前,魔法师都会失去其价值。)
成为叛徒的案例中,十之八九是魔法师。而猎捕叛徒,正是猎犬的任务。猎犬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猎犬挥舞着刀,那刀尖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是难以预测的快剑。
「铿!」
不,是少女占了上风。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
与被誉为白兵战大师的猎犬展开对决。
双方势均力敌。
然而,现实却是——
马克哈特将它念了出来。
男人冲上前,挥刀砍去,然而,结果却和先前一样。
少女的肌肤光滑细致,没有结实的肌肉,更别说是锻炼过的痕迹了。
「锵!」
猎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锵!
马克哈特眼神茫然地望向前方。
然而,那把刀却什么也没砍到,只是徒劳地划破空气,被什么东西挡住后弹了回来。
(看着什么?)
马克哈特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刀刃与护手碰撞的瞬间,火光乍现。
「锵!」
锵!
「⋯⋯」
不可能。
他一时看得出神,回过神来时,双方已经交手数回合了。
(我在⋯⋯)
猎犬向后退去,刀尖低垂,他抬起头,盯着自己的猎物。马克哈特也望向与猎犬相同的地方。
少女伸出脚,鞋底和刀刃碰撞在一起,弹开的是猎犬的刀。
马克哈特瞪大了眼睛,将他们的战斗尽收眼底。
一位少女默默地脱下手套,她向后伸出手,将头发绑起来,在猎犬面前露出破绽。
然而,少女却不同。
金属碰撞声随后响起。
这场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
除了这个词,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形容。
少女戴着的手套看起来很普通,就只是皮手套而已。
实在是太快了。
术士也好,召唤师也好,就连战斗法师也是。
「怎么可能⋯⋯」
猎犬正一点一点地被逼退,逐渐退回森林之中。少女则紧追不舍。
战斗的态势早已逆转。
如今落荒而逃的是猎犬,而追击者,是那个少女。
「呵⋯⋯」
马克哈特忍不住苦笑。
少女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
新进教授,毫无实战经验的年轻魔法师,而且还是与实战相去甚远的术士职业。
马克哈特抹去了这个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词汇。
战斗法师。
仅仅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哈哈。」
从嘴角挤出的一声苦笑越来越大。
马克哈特想起自己对拉妮娅教授说过的话。
「唉。」
马克哈特用手捂住脸。
「我就像是在老虎嘴边卖艺的小丑。」
* * *
猎犬的一员。
卡鲁特突然感到一阵违和感。挥剑的次数越多,违和感就越强烈。
但两者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原本打算用刀背打晕她。)
(虽然很难相信……)
只有这位少女,才有资格自称战斗法师。
少女伸出手臂,前臂的咒文随之解放。
咒文在前,肉体在后。
她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卡鲁特。
(还在被压制。)
他们的动作,给人一种是被咒文牵着肉体走的感觉。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
铿锵一声,卡鲁特扔下手中的剑。
卡鲁特是一位优秀的剑士,而且经验丰富。
身为追踪者的直觉开始示警。
所以,他打算不弄伤她,把她打晕,尽可能绅士地进行审问。
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有着一头令人印象深刻的灰色头发的少女。
「哈哈……」
同时闪烁的光芒,让人难以分辨究竟启动了哪些咒文。
卡鲁特眯起双眼。
(完美。)
(罗塞尔长老的弟子,埃夫利亚的教授。)
卡鲁特很清楚她的身分。
即使全力以赴,还是被压制了。
(反倒是她在手下留情。)
动作简洁俐落,
(这股感觉。)
他举起双手,少女也随之停下动作。
卡鲁特受过恩惠的那位的同门,硬要说的话,算是那位大人的妹妹。
仿佛在等待卡鲁特自己放下武器。
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挥出的剑被弹开。以为找到破绽而刺出的剑被改变了轨迹。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抓住剑,把它折断。
身为追踪者的卡鲁特,会将所有事物都视为情报。
而卡鲁特所知,拥有这份资格的只有一人。
然而,卡鲁特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
现在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了。
自从退出战场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全力以赴地战斗过了。
(⋯⋯难道和那位大人战斗方式相似?)
然而,眼前的少女却让他感受到相似之处。
挥拳出击,指关节上的咒文解放,加速了拳头的速度。
卡鲁特遇过无数战斗法师,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
自然而然地,魔力覆盖在她手臂上。
(被压制了。)
卡鲁特看着这样的少女,不禁苦笑。
是将效率发挥到极致的动作。
(这股感觉。)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制服她。
爆掉卡鲁特的脑袋,或是在他腹部轰入咒文,都易如反掌。
然而,眼前少女不同。
完全无法扭转局势。
那些自称战斗法师,却只在模仿那位大人的魔法师们,完全不同。
像这样的魔法师,一两个。
「⋯⋯?」
但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和那位大人相似之处。
这份从容感,让卡鲁特感到似曾相识。
没有丝毫浪费,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
(啊。)
他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位少女,就连那微不足道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原来你在这里啊。」
卡鲁特苦笑道。
「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长官。」
长官。
少女听到这个词,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不是拉尼尔。」
「嗯,我并没有说出拉尼尔这个名字,长官?」
「啊,可恶,这家伙又在诱导我,啊……」
少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还是老样子呢,拉尼尔大人。」
久违的恩人。
看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长官,卡鲁特苦涩地笑了。
* * *
卡鲁特走进森林深处,砍倒了两棵树。拉尼尔和卡鲁特分别坐在了这两个树桩上。
不用谁先开口,对话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拉尼尔始终坚称自己不是拉尼尔,但卡鲁特只是冷笑置之。
直到卡鲁特以自己的魔力发誓后,对话才得以顺利进行。
「也就是说,这是地下水道……在这次埃雷诺亚恐怖袭击事件中发现的吗?」
「正是如此。」
——这段时间辛苦了,帮了我很多忙。
「再说了,虽然对付魔兽很有一套,但论猎杀魔人,对付人形魔兽,没有人比得上你。」
(那种怪物谁挡得住啊。)
——那在这里工作正好。
当时,卡鲁特的肩膀被伽尼尔特的剑砍伤,中了魔气。
「哈哈,你这么说,真是太感谢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了。」
一头灰色长发,纤细睫毛下藏着一双蓝色眼眸。
那时受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里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有本事。就算没有我,你退役后也会被各方势力抢着要吧。」
卡鲁特出身平民,退役后能做的事并不多。
「我欠拉尼尔大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到处宣扬这种事呢。」
灰色魔法师,想像着他成为王都敌人的瞬间,卡鲁特打了个冷颤。
卡鲁特看着拉尼尔交给他的东西。
「呼……」
魔王,不对,就算只是跟四大天王等级的魔族签约变成叛徒好了。
就在他决定退役的时候,当时的长官拉尼尔帮他写了推荐信。
虽然外表变了,但那种隐隐约约关心人的语气却没变。
——你这家伙,鼻子真灵啊。
「呼,真是太好了。」
卡鲁特像是松了一口气,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但那次的魔气中毒在他身上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卡鲁特瞪了拉尼尔一眼。
虽然多亏圣女的治疗才捡回一命⋯⋯。
卡鲁特回想起过去的记忆。
光是想像就毛骨悚然。
「如果,长官你变成叛徒的话⋯⋯光是想就觉得很可怕,不是吗?」
「⋯⋯我承蒙长官许多照顾,不会随便跟别人报告的。看起来你似乎有自己的苦衷。」
是被封印的祭坛。拉尼尔身上散发的魔力确实都来自于此。
「……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
(的确,是蛮难适应的。)
(虽然说话有点粗鲁,但心地其实很善良。)
「都说不会了。我连对着魔力发誓都做了,为什么还一直问啊?」
正收拾着行李,他突然找上门,丢下这句话。想起这句话,卡鲁特苦笑了一下。
(不对,他那种等级搞不好会直接跟魔王签约吧?)
(光想就觉得可怕。)
「欠我?」
与其加入什么不入流的暗杀者公会,还不如在王都工作。
但他再也无法待在魔气浓度过高的魔界了。
就算所有猎犬成员一起突袭,能不能伤到他一分一毫都很难说。
(挥剑是没问题,一定程度的魔气也还承受得住⋯⋯。)
那家伙如果变成魔族⋯⋯。
他还是一如既往。
——啊,真是的,都多久了?总之,你鼻子灵是吧,对叛徒有种天生的嗅觉。
卡鲁特搔了搔后脑勺。
「你真的不会到处乱说吧?」
跟他记忆中的长官模样相差甚远。先不论性别,光是气质就截然不同。
四大天王之一,死亡之剑伽尼尔特来袭那天的记忆。
「喂,变成这副德性,我哪好意思到处跟人说啊⋯⋯。」
「我说要退役的时候,不是跟齐格哈特骑士团长一起帮我写了推荐信吗?」
就在卡鲁特摇头晃脑的时候,拉尼尔突然开口了。
拉尼尔一边嘟囔着,一边摸着下巴。
啪,他随手扔来一封推荐信。
「⋯⋯总之我不会乱说的。」
——你说话怎么能这样呢?
「什么?」
——……因为我是追踪者啊。
卡鲁特浅浅一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要走了?」
「在事情闹大之前,我得去报告一下。」
「马克哈特那边怎么办?」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你是怀疑他是叛徒吗?」
「不,他肯定不是叛徒。」
「那该怎么办呢?」
面对这个问题,拉尼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卡鲁特面前。以前他们身高差不多,但现在不一样了。
拉尼尔现在需要抬头看他。
她微微歪着头,伸出手。
「喂,你在干什么?」
「别动。」
说着,她将手放在了卡鲁特的胸口。
纤细的手指搔弄着卡鲁特胸前的肌肉。
「……你这是做什么?」
「喂,卡鲁特。」
「是?」
「你这混蛋,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拔刀?」
啊?
马克哈特不明所以地被戴上手铐,被卡鲁特带走了。
「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威力,别装了。」
这句话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就这样消散在空中。
与少女的动作相比,自己的举动实在是微不足道,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回事,马克哈特教授……。」
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并摇了摇头。
不久,魔车出发了。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等、等一下!你之前不是说拉妮娅教授才是叛徒吗……!」
「把那份冲击,原封不动地传达给马克哈特那个混……不,是教授。」
温暖善良的心,有时即使面对卑鄙小人,也能让对方有所领悟。
「怎么,想让我打头吗?」
「马克哈特·克雷尔佩特。」
「可是,为什么要对别人心脏用重击啊!要是打中胸口怎么办……!」
「站直了。」
重击(Smite)。
因此,马克哈特没有听到拉妮娅教授最后的话。
魔车前,有一位少女正受到骑士们的殷勤款待。
「啊,是……。」
「……拉妮娅教授?」
「呃!」
砰!
卡鲁特咳了几声,抬头看向拉尼尔。她依然面带微笑,朝他伸出手。
「在,拉尼尔大人。」
「啊,马克哈特教授。」
明明只是想捉弄她一下而已。
「⋯⋯我更抱歉。」
拉尼尔看着捂着胸口痛苦呻吟的卡鲁特,笑了。
* * *
卡鲁特歪着头。
贴在他胸前的手指突然闪烁了一下。
「卡鲁特。」
「刚才感受到的冲击,对吧?」
作者的话
(即便如此,还是因为自己学不会而感到抱歉吗?)
「对上司动刀的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从森林返回的猎犬,卡鲁特站在马克哈特的面前。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难道是,因为没能理解今天的授课内容而感到抱歉吗?)
马克哈特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之间穿过,被带往魔车。
……有什么好道歉的?
「叛徒?刚才还说……。」
「你之前不是说我不是你上司吗!」
「可是,教授你就对我没有歉意吗?」
目光交汇只是一瞬间。拉妮娅教授看着马克哈特登上魔车,挥了挥手。
「他那份心思就是叛徒才会有的。非常恶劣。在我看来,需要好好审问一番。」
卡鲁特干咽了一口唾沫,把头偏向一边。被打头总比被打胸口糟糕百倍。
「……是。」
「是我误会了。」
想起这个一度遗忘的事实,卡鲁特忍不住流下了一滴眼泪。
「如我之前所说,你必须跟我走一趟。你将会接受简单的审问,做好准备。」
咕咚。
马克哈特一边这么喃喃自语,一边登上了魔车。
马克哈特歪着头,随即恍然大悟。
「……你刚才不是说他不是叛徒吗?」
她亲切地笑着,与马克哈特四目相对。
卡鲁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 * *
「抱歉,教授!」
今天也写了八千字。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