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魔兽之王,巴尔塔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790 字
格雷斯流,极意,无形剑。
拉克使出了自己最强大的底牌。手握最初之星剑所施展的极意。因为还未能完全掌控无形剑,挥剑的瞬间身体会承受极大的负荷,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眼前的敌人,必须打倒。
必须在此地,将那头野兽斩杀。
怀着这样的信念,拉克紧握最初之星剑。
完美的架势,星剑的刀身上迸发出白金色的星光。拉克做好挥剑的准备,将双脚稳稳地踩在雪地上。
就在挥剑的那一刻。
拉克的视野晃动了一下。
晃动的并非当下的视野,而是拉克透过超感官所预见的几秒后的未来。原本在拉克眼中,几秒后的未来应该是野兽被无形剑斩断的景象。
但是,现在呢?
轰隆一声,拉克所预见的未来被粉碎了。拉克的超感官被某种更加精密的东西覆盖。展现在眼前的,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未来。
未来即将成为现实。
拉克察觉到,眼前野兽散发出的气息骤变。原本闪烁着凶光的兽瞳,在一瞬间变得沉静。紧接着,野兽伸直左臂,摆出了一个特殊的架势。
诡异的架势,诡异的动作。
但其中蕴藏着明确的剑理。拉克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动作。未来变得一片空白。因为无法理解眼前之物的本质,所以无法预测。
因此,只能相信当下的直觉。
拉克使出全力挥剑。
因为没有固定的剑路,拉克挥出的剑显得杂乱无章。然而,即使杂乱无章,这也是最强剑士所施展的剑术的一部分。
用肉体的力量弥补技术的不足。
用星剑所蕴含的星光弥补剑理的不足。
原本吹向野兽的暴风雪,被某种力量卷起,反向朝拉克袭来。
面对摧枯拉朽的剑击,野兽猛地向下拍地。原本与地面平行的臂膀挥动起来。然而,拉克却没有看到野兽挥臂的动作。
咯吱,拉克咬紧牙关。
充满荣耀且值得骄傲,正因为值得骄傲所以高尚。也因此,那是最艰难的道路。拉克明白,即使选择了那条路,也无法立刻获得击杀野兽的力量。现在那条路不适合自己。
抵挡着迎面而来的剑气,来不及消散的冲击波肆虐着拉克的身体。拉克口中发出「咳咳」的声音,吐出鲜红的血液。
(初见杀……?)
血液沸腾,呼吸急促。即使在冰冷的暴风雪中,身体的热度也丝毫不减。熊熊烈火吞噬着拉克。此刻的拉克,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
咯吱,他咬紧牙关。
必须获得击杀野兽的力量。
他们的死状惨不忍睹。
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握剑的拉克手指发出「喀啦」一声,断裂开来。手臂、肩膀,乃至全身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拉克的身体被抛向空中,在狂风中翻滚。
噗哧。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憎恨。从未经历过失去的拉克,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愤怒。
内心竖立的高墙早已崩塌。
那是最强剑士走过的道路。
深藏的愤怒让拉克的脑袋发烫。无法熄灭的熊熊烈火开始将拉克的理智燃烧殆尽。
(杀死它。)
要站起来才行。
一阵寂静的切割声响彻四周。
* * *
拉克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巨大的剑刃挥舞,狂风席卷。地上的积雪被掀起,雪花漫天飞舞。无形的冲击波斩断一切,朝着野兽袭去。
席卷风暴而来的是一道剑气。拉克扭动着僵硬的身躯,匆忙举起巨剑。就在巨剑与剑气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奥雅卡尔死了。尊严被践踏。
失去理智的拉克双眼快速转动,最终停留在某条道路前。映入拉克眼帘的是一条染满鲜血的道路。
完美的架势。
野兽侮辱了他们的死亡,践踏了他们的人生。拉克无法忍受这个事实。他必须杀死野兽,完成复仇。
滚了许久,拉克才停了下来。
没有时间了。
拉克的视野被染成了红色。
「呃,呃啊!」
为了复仇的力量。
「……啊。」
最终。
(杀死它,杀死它为他们报仇。)
剑气的余威在拉克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发芽的种子像树根一样蔓延到墙的另一边,分裂成数十、数百、数千条根,成为了道路。虽然方向各不相同,但每条路都通往超凡者的生活。拉克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
就在拉克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条染满鲜血的道路时。有什么东西比他的手更快触碰到了他。从手掌传来冰冷的触感。金属的触感。
由完美所造就的,毫无破绽的剑击。
在被星杯击溃的墙壁前,拉克度过了三年的时光苦苦思索。因为一直苦恼着自己该走的道路,拉克才没有成为超凡者。即使他满足了所有条件。
「呃,呃啊!」
嘎啦啦啦啦!
从拉克的剑尖迸发出的冲击波伴随着切割声撕裂开来。伴随着随后涌来的剑风,拉克所制造的人为气流也随之逆转。
即使知道。
(站起来。)
如同家人一般的战士死了。
而现在,道路在拉克面前展开。
必须要杀死那头野兽才行。然而,达到极限的拉克的身体已经无法回应他的执念。
原本指向左侧的兽爪,不知何时已经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指向了右侧。拉克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两者之间的过程。那是连肉眼都无法捕捉的极速剑击。
一条以复仇为目标,以憎恨为动力前进的道路。最容易,也因为容易而走向毁灭的道路。拉克早已知道走上这条路的人。剑鬼,德拉卡。
心脏剧烈跳动着。
一条轻松又简单的道路。
拉克还是朝那条路伸出了手。
拉克一直以来缺乏的东西,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拉克心中埋藏的种子发芽了。滋养种子萌芽的是鲜血。以最单纯也最强烈的感情为养分,种子开始成长。
强烈的动机、渴望、执念。
砰,口中吐出一大滩鲜血,将雪地染红。拉克用颤抖的手撑着雪地,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
拉克在雪地上翻滚。
数千条道路中,有一条最闪耀的道路。
轰,轰隆。
一条可以立即获得强大力量的道路。
拉克睁开了眼睛。
被剑气卷起的雪花如同暴风雪般飞舞着。虽然视野被飞舞的暴风雪遮蔽,但他依然清楚地看到了触碰到自己手掌的东西。
断裂的剑。
奥雅卡尔的武器。就在触碰到那把武器的瞬间,拉克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请时刻保持冷静,少爷。』
『一流的战士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左右。只有懂得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才是真正的战士,不是吗?』
某次听到的忠告。
拉克一边回想着那句忠告,一边闭上又睁开双眼。即使死去,也在给予教诲啊。拉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地站起身体。
愤怒是正确的。
一味地压抑怒火并非正解。
那句话的意思是,不能被愤怒所支配。
拉克压抑着欲将理性连根烧毁的火焰。火焰虽然平息了下来,但仿佛随时都能再次猛烈燃烧般剧烈地摇曳着。
拉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大剑,心中怀抱着那团火焰。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道路,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那一瞬间,拉克手中的星剑闪耀着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猛烈。
仿佛在诉说着,那就是正确答案。
* * *
不完整的记忆随着一次挥剑而消失殆尽。再次化为野兽的国王,用闪烁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他回想起不久前自己所展现的动作。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感觉就要抓到什么了。
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光芒就在眼前。如果再多一点时间,就能抓住那道光芒了。但是,野兽看着自己施展出的技术所带来的影响,瞬间明白了。
那道将成为光芒的火焰。
那道熊熊燃烧的火焰,被自己亲手熄灭了。
如同那天,那一刻般纯粹的光芒。
「你没和它交过手,所以不知道。那家伙可是相当棘手的存在。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异类。」
有时,他会释放咒文。
剑路。
拉克挥落野兽的利爪,松开了手中的巨剑。巨剑在空中旋转,拉克趁机拔出嵌在野兽胸口的战斧。他双手持斧,格挡、化解野兽的攻击,伺机进逼。
野兽的躯体第一次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说得倒轻松。」
在未来预知能力达到极致时,拉克开始依靠自身的感官预测最佳行动方案。这些方案如同数十条岔路,在他眼前展开。他手中的武器应该选择哪条路径?剑术超凡者将其称之为:
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 * *
锵!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未来已经偏离了轨道。野兽做出了超出预期的动作。野兽也开始微弱地预测拉克的行动。就这样,野兽和拉克陷入了完全的僵持。
弥漫着血腥味的战斗空间中。
那个曾被称为吞噬人类的黑兽,是如何一步步成为魔兽之王。
初代圣女带着嘲讽的笑容指向斯科巴尔。
拉克的斧刃劈入野兽的两侧肩窝。深深嵌入的斧刃爆发出冲击波,撕裂了野兽的肌肉,使其手臂动作变得迟缓。拉克立即扔掉战斧,伸出手。
格蕾莉亚·贝尔·阿尔米娅丝。
有时,他会利用星剑的光芒。
拉克挥舞着巨剑,朝着那尚不明朗的道路前进。他放弃巨剑后留下的空隙,则以挥舞战斧来弥补。拉克利用周围的局势来弥补自身境界的不足。
战斗在尚未察觉的情况下结束了。野兽咬牙切齿,迈开步伐。已经接近答案了。渴望的事物就在眼前。再往前一点,再深入一点,就能明白吗?
臻至完美的超感官。
拉克预见的未来开始出现偏差。
拉克握剑的动作产生了变化。
在野兽眼中,那个人闪耀着光芒。
双方都无法压制对方。
『但现在的它不过是只野兽。它还没有『开花』。所以要控制它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希望它像几百年前那样,违抗王的命令,随心所欲地行动吧。』
「那只充其量不过是只野兽的存在,却能与伽尼尔特势均力敌。除了几百年前的魔王以外,它是唯一挡在我们面前最强大的存在。」
呼啸!
拉克一边预见着下一步的未来,一边移动着身体。虽然以残破的身躯无法跟上野兽的速度,但拉克凭藉着先发制人的行动弥补了差距。
金属碰撞的巨响回荡在空气中。拉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他睁大的双眼中,不再只有对未来的预见。
面对那道耀眼到几乎令人目眩的光芒,野兽欣喜若狂。
在这片广阔的雪原上,两位剑士展现出自己的一切。渐渐地,非常缓慢地,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拉克竭尽全力,压制着野兽。然而,成长的不仅仅是拉克。野兽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精准。野兽短暂地找回了一丝记忆,它凭藉着对那次挥舞的回忆,敏锐地提升了自己的感官。
接着,轰隆!
「……控制?」
抵抗到最后一刻的人。
尚未被欲望吞噬,展现出自己信念的人。人类身上残留的杂质已经完全被清除。现在野兽眼中所见,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那道耀眼光芒。
* * *
「没错。使魔不是应该要控制的吗?你创造的可是强大的战力,只要有它,就能在战场上创造变数……」
唰啦!
就在野兽打算前往北方深处的那一刻。
拉克眼中所见的世界与刚才截然不同。映入眼帘的事物变得更加清晰。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就连极其细微的动作都能尽收眼底。
她知道。
铿!锵!
从某一刻起。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擦去脸上的血迹,转头看向斯科巴尔。
其他的东西开始浮现。
紧接着,肆虐的暴风雪被劈开。划破暴风雪,缓步走来的是一个人。尽管全身鲜血淋漓,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人。那个人所散发出的气息与刚才不同。
从微不足道的生物开始,最终成为了另一个阻挡在我们面前的王者。对人类的憧憬、渴望、执着、嫉妒,无数的情感造就了如今的它。
从一只野兽开始。
「那可是你倾注心血的作品。就这样放着不管,效率太低了,简直是浪费。」
「它本来就不是可以被操控的存在。」
「浪费?」
古代巫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巨剑穿透坚韧的毛皮,在野兽的胸膛上留下斜长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野兽发出狂笑,粗暴地挥动左臂。
背教者耸了耸肩。
在空中盘旋的巨剑精准无误地落向拉克伸出的手掌。当巨剑回到拉克手中时,他已经开始挥舞起来。
『……充其量不过是只野兽。』
「那个,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可以吗?」
「斯科巴尔。」
「别管它,就这样吧。」
背教者笑了。
「它必须独自完成进化。它不是能由他人之手创造、培养的存在。它是独一无二的,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
试炼、苦难、逆境。
在无数的危机中,它不断进化。
有时逃跑,有时失败,有时愤怒,但它都活了下来。它不断填补自身的不足,最终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真是荒谬的故事。」
背教者笑了起来。
她笑着,回想起过去。那个憎恨人类却又深爱着人类的魔兽之王,是由某个人类命名的。虽然这个名字没有被记载在任何历史中,但背教者却牢牢记着。
魔兽之王。
魔兽之王,巴尔塔。
* * *
喷涌而出的鲜血。
鲜血与痛苦。
在死亡步步逼近之际,野兽想起了。
他的名字。
能定义他自身的词汇。
野兽闭上了双眼。
当牠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牠已成为了王。
魔兽之王,巴尔塔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