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各自的舞台0;3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924 字
与灾厄争取时间。
卡鲁特过去也曾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就在他从战场上退役之前。卡鲁特搜寻着那天的记忆。
最令人恐惧的灾厄。
拥有明确形态的死亡。
(死亡之剑,伽尼尔特。)
即使是自豪的剑士,以剑歌颂生命的剑之超凡者,在死亡面前也不过是凡人。无论生前积累了什么,在死亡面前都将化为乌有。
深深的虚无。
无能为力的空虚。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亡降临之处,人们纷纷跪倒在地。意识到自己生命的终结,选择放弃。因为无法抵抗,所以是灾厄。因为必须接受,所以是死亡。
但是。
「你没有放下剑。」
偶尔,也会出现反抗死亡的人。
「我问你。」
卡鲁特说道。
卡鲁特在死亡面前举起了剑。如同曾经教导他剑术的肯特尔一样,他将剑指向了死亡之剑。
「你是剑士吗?」
直面恐惧。
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
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卡鲁特依靠魔法道具的力量,从火焰中冲出。但是,他的身上满是焦黑。手指的皮肤被烧焦,与剑柄融为一体。
(下一个。)
「弹弹手指,或是轻轻一动,或是挥舞手臂。你虽然还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咒文,但每个法师都有自己的习惯。」
『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
(有可能。)
「所有法师的起点都是手。」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古代巫妖的手指。
从斯科巴尔的手势中预测下一步。预测下一步并采取行动的剑速极快。就在斯科巴尔的咒文即将发动的瞬间,卡鲁特的剑将回路斩断。
挥剑的手臂在尖叫。但是卡鲁特没有停下。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完美,所以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做了什么,才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接下死亡之剑的攻击?卡鲁特回想起过去,睁开了双眼。
他所踏足之处,尽是陷阱。一次失误,一次犹豫,都将导致死亡。
斯科巴尔轻轻弹动手指。
仍然无法触及。
强者可以尽情地从容不迫。
「说是剑士,的确是剑士。」
他不把一切都交给本能。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然后行动。
习惯。
「我的习惯是弹手指。而且,大部分法师的习惯都跟他们挥舞手指的方向有关。」
没有超凡者般的超感官知觉。
斯科巴尔挥动手指。由下而上。卡鲁特立刻撞破墙壁跳了上去。
并非同样的动作。
反而更好,卡鲁特这样想着,鞭策着自己的身体。咒文紧追着卡鲁特不放。地面隆起,化作锋利的尖刺,夺取他的性命。
砰砰砰砰!
稍微调整一下呼吸,鲜血便喷涌而出。伤口裂开,一只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也没有如同之类的超凡体能。
砰!
(这样就不会松手了。)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场灾厄。
灾厄只需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能将人类逼入绝境。古代巫妖的嘲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那时,自己做了什么?
但,他不行。因为想法必须立即转化为行动,所以卡鲁特一刻不停地移动着。
手。
噗通,噗通。
读懂习惯和方向。
即使服用了兴奋剂,卡鲁特的动作也无法达到超凡者的境界。因此,他的动作显得笨拙。
(古代巫妖,斯科巴尔。)
(即使已经竭尽全力。)
唰。
但是,他没有闲暇慢慢摸索应对之策。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仅仅是呼吸一次,他也必须挥舞手中的剑,必须不停地移动身体。呼出的气息滚烫,持续挥剑的手臂也变得酸痛。
不像那样完美无缺。
(来了。)
卡鲁特吐出一口气。
『不断地逃,不断地逃。』
挥出的剑刃将地面劈开。
唰——
「呼……」
他的前辈,灰色法师拉尼尔说过。
人类的肉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即使借助人为手段将其掌握在手中,也依然远远不够。卡鲁特屏住呼吸,向后一跃。
木桩从地面窜出。卡鲁特早已不在原地。他在空中扭转身体,挥舞着剑。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渐渐掌握到诀窍了。
卡鲁特笨拙地模仿着在与古代巫妖的战斗中所见到的动作。他劈开隆起的地面,借着火焰的冲击力不断跳跃。
噗哧。
人类回应了死亡的质问。
唰——
「在那之前,是骑士。」
(下一个,再下一个。)
所以卡鲁特没有停止思考。
灾厄在嘲弄着人类。
『看来你还有可以攀登的境界?』
房屋般大小的火球术从天而降。卡鲁特知道这是无法躲避的攻击,于是睁大双眼,挥舞着手中的剑。
卡鲁特的剑划破了火焰。剑的轨迹干净利落。然而,它终究只是一把人类的剑。被劈成两半的火焰没有消散,反而将卡鲁特吞噬。
伤口增加了。
堪称战场噩梦的魔法师。
(没有时间悠闲地思考。)
「……呜。」
卡鲁特感觉到药效正在消退。
身体逐渐感到疼痛。他感觉到体内原本狂暴的火焰正在逐渐熄灭。
(因为这不是我完整的力量。)
各种魔法道具和兴奋剂。
借助人为手段达到的境界,很快就会崩溃。身体一点一点地失去力量。
「……」
相比之下,灾厄又是如何?
他只是皱着眉头。在有限的时间里,丝毫没有感到急迫的迹象。
(我还能撑多久?)
卡鲁特屏住呼吸,心想。
(我还要撑多久?)
不得而知。
因此,卡鲁特下定了决心。
喀嚓!
脚踝的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卡鲁特压低了姿势,仿佛要弹射出去,又像是在积蓄力量。那姿势让人联想到射箭前拉满的弓弦。
(拖延时间是不可能的。)
灾厄还剩下多少时间,他无从得知。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自己的时间会比他先耗尽。
(必须做个了断。)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3。
他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剑。
卡鲁特在那里做了什么,又是如何抵挡住死亡之剑的攻击并争取时间……拉尼尔无从得知。
开始冲刺。
巨大的冲击力震荡着结界。
——轰隆隆隆!
「这次也是,你在舍弃些什么吧。」
「汝之名。」
* * *
笔直延伸的道路。
粉碎0;Smash1;。
就连贤者都预感到死亡的降临。
既然如此,就寻找其他的答案。
以某种方式,以无法理解的方法。
他举起手臂。
挥剑。
每一步都竭尽全力,踏碎地面。卡鲁特压榨着体内残存的力量,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让他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想起了往事。
那场遭遇来得十分突然。当时,他们让卡尔担任先锋,一再发起进攻。就在那个时候,死亡突然降临。
「这次也是。」
听到这个消息,拉尼尔和卡尔急忙赶往后方,他们必须做好觉悟。在这里牺牲所有骑士的觉悟。或者,迎接自身的死亡。
对能接下自己一剑的人类表达敬意。这也意味着卡鲁特抵挡了死亡之剑的攻击。
拉尼尔踏过崩塌的峡谷岩壁,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惨烈景象。只有一名骑士站在那里,双脚踏着地面。
(真是相像啊。)
那是死亡对人类的赞赏。
黑暗中,回路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伤口在他的身上蔓延,鲜血如注。
一步。
仅仅一挥,便将峡谷一分为二。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结界。
与死亡之剑的第二次相遇。
正因如此,自己才必须前往。
因为舍弃,所以才能接下死亡之剑。
「砰!」
如同被削去一块的悬崖峭壁之间的缝隙。
「卡鲁特。」
鲜血飞溅。
此刻,她正奔驰在前往埃夫利亚的路上,脑海中却浮现出过去的记忆。那是战场上的记忆。
因为接下,所以才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拉尼尔飞身跃起,蹬向钟塔。她悬在空中,双臂向后伸展,紧握的拳头对准了结界。拳头上,层层叠叠的咒文蓄势待发。
他迎着倾泻而下的咒文,挺身而出。
然而,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是怎么办到的?)
拉尼尔突然浮现这样的念头。
闪光!
死亡降临于此。从天而降的死亡之剑,将人类的军势一分为二。
地面隆起,白骨尖刺破土而出。落脚点消失了,但他必须自己开辟前行的道路。
(舍弃。)
那一刻,卡鲁特舍弃了什么。
拉尼尔一跃而起,踏上屋顶。
「……哈。」
再一步。
斯科巴尔也感觉到卡鲁特散发出的气息变了。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猎犬,终于露出獠牙。
有些咒文被他避开,有些则避无可避。
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他们从未想过,撤退就能保全剩余的骑士。
「问汝。」
面对死亡之剑,即使鲜血狂喷,那名骑士依旧睁大双眼,屹立不摇。拉尼尔依然记得死亡之剑对他说的话。
死亡之剑从扭曲的兽爪中放下,以人类之手握住剑柄,向人类发问。
她循着某人留下的足迹,抵达了钟楼。拉尼尔踩着钟楼墙壁上的脚印,抬头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卡鲁特蹬地起跑。在逐渐恢复的感官中,卡鲁特竭尽全力地奔跑。
——轰隆,轰隆隆,轰隆隆隆隆!
(抉择。)
承受一击,换取前进一步。
每一步,卡鲁特都舍弃了什么。他知道,不舍弃就无法前进,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舍弃。
(要舍弃,就干脆俐落地舍弃。)
没有时间去砍断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尖刺。
他放弃了一条手臂,任由它被尖刺刺穿,继续前进。
拖着一条失去知觉的手臂,卡鲁特用仅存的一只手握紧剑柄,继续向前迈进。
(啊啊。)
卡鲁特想起了。
过去的经历。
(那一次,也是这样。)
面对最可怕的灾厄时。
当死亡之剑袭来时。
当时自己也是这样行动的。
(不能想着要毫发无损地接下。)
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觉悟行动。
该舍弃的就舍弃。
因为那是自己能做到的全部。
(当时舍弃的是心脏。)
净化魔气的手段。或者说,是全部的生命。
曾经拥有无上荣耀,却沦为灾厄使魔的可悲英雄。
(目标是头骨。)
毫无疑问,那是触及了超凡者领域的一剑。
阳光下,灰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结界被破坏后,回头的斯科巴尔与她四目相接。
他决定舍弃。卡鲁特只是微微侧过头。骨刺刺入了他的左眼。视野被染成一片血红,头也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但卡鲁特没有停下脚步。
轰隆,轰隆隆。
但卡鲁特并没有察觉到。反而觉得身体变轻了。他误以为药效还没过。在这种错觉下,他继续行动着。
令人作呕的灰色头发。
他轻笑一声,目光越过斯科巴尔,望向远方。
啪嚓!
阳光从破碎的缝隙中洒落进来。
噗呲。
卡鲁特没有后退。
虽然靠着圣女的奇迹勉强活了下来,但卡鲁特不得不从战场上退役。那么,现在该舍弃什么呢?
将埃夫利亚笼罩的黑色结界出现了裂痕。不久,就像玻璃窗破碎一般,结界的一部分被击碎了。
(虚弱的状态。)
剑尖轻盈地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卡鲁特。」
剑尖确实触及了他的生命容器,却没有完全贯穿。古代巫妖在痛苦中挣扎着,缓缓举起手臂。
闪光一现。
被击中的卡鲁特无力地被弹飞出去,在地板上翻滚了好几圈,撞到建筑物的墙壁才停下来。
「喀」一声。
剑刃舞动,却不受力量支配,完全在掌控之下描绘出剑路。剑所画出的轨迹流畅无比,以奇异的轨迹朝着预定的目标飞驰而去。
就在斯科巴尔试图编织咒文的瞬间。
他注视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古代巫妖。
师父。
由于先前与狂人的激战,古代巫妖的肉体已经出现裂痕。狂人在最后使用的咒文余波犹存,仍在侵蚀着斯科巴尔的魔力。
「你这种家伙,区区人类……!」
令人无比憎恶的碧蓝眼眸。
一阵剧痛袭来。
那里面装着的生命容器。
卡鲁特一边明确着目标,一边摆好架势。然而,并非只有卡鲁特一人想要发动致命一击。斯科巴尔也在等待猎犬靠近的瞬间。
「灰色⋯⋯!」
「啊啊,啊啊啊!」
「……哈。」
瞬间完成的咒文。
卡鲁特回想起与他交手的经历,试图模仿那令人惊叹的绝美一击。
斯科巴尔的眼窝因愤怒而颤抖。
(贯穿它。)
斯科巴尔发出惨叫,挥舞着手臂。
就这样将握住的刀柄刺入。
在斯科巴尔开始念咒之前,拉尼尔就紧紧抓住斯科巴尔的头骨。她没有使用任何咒文。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剑之超凡者,肯特尔。
失去左眼的卡鲁特,将剑刺向斯科巴尔的右眼窝。古代巫妖为了保护头骨而编织的咒文,在触及超凡者领域的剑锋面前毫无意义。
剑指向空洞的眼窝。
漆黑的污水从眼窝中流淌而出。
正因如此,这场战斗才得以成立。
锋利的骨刺朝着卡鲁特的头袭来。虽然可以避开,但如果避开,就会破坏姿势,必须从头再来。
另一只手握住插进眼窝的刀柄。仅仅一名人类,将自己的一切灌注于这一击。决定这一击意义的,便是自己的职责。
「你辛苦了。」
剑尖撕裂咒文,刺入了斯科巴尔的生命容器。斯科巴尔黑色的眼窝剧烈地震动起来。
拉尼尔说道。
距离完全拉近了。
一只手抓住头骨。
卡鲁特蹬地跃起。
「咳咳,咳……。」
卡鲁特吐出一口鲜血,拔出插在眼上的木桩,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那并不是面对死亡的表情。
那是药效结束的信号。
卡鲁特的胳膊动了起来。
(优美的动作,完美无瑕的剑击。)
不快,也不沉重。
「竟敢,竟敢,竟敢!」
在某人的牺牲所搭建的舞台上,卡鲁特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必须舍弃什么?)
刀尖完全贯穿斯科巴尔的生命容器。
* * *
作者的话
这次内容很丰富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