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舞台0;5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810 字
一个人生命燃烧的轨迹,剑鬼德拉卡的人生,熊熊燃烧。
他走过的路途燃烧殆尽,散发出的气味绝非优雅,而是剧烈、刺鼻,充满了毒辣。鬼魅般的他,怀抱着这股毒辣挥舞着剑。
唰啊啊啊啊!
剑每移动一寸,鲜血便如喷泉般涌出。被砍断的魔兽的肉块纷纷落下,喷涌的鲜血化作血雾,遮蔽了视线。在血肉横飞的草原上,鬼魅般的身影飞舞着。
挥剑,挥剑,再挥剑。
鬼魅般的身影将视野中所有魔兽尽数斩杀,不断向前迈进。他每踏出一步,魔兽的尸体便堆积如山。看似无穷无尽的魔兽军团,也并非真正无限,逐渐显露出疲态。
颤抖。
在王的命令下,失去恐惧而发起冲锋的魔兽群,不知从何时开始,被德拉卡的气势所震慑,开始后退。眼前的鬼魅让野兽们感到恐惧。
那真的是人类吗?
即使野兽们停下了脚步,德拉卡依然不停地挥舞着剑。他浑身浴血,一次又一次地将身体抛向魔兽。他冲进张开血盆大口的魔兽群中,将它们撕成碎片,然后再冲出来,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来吧。」
德拉卡狂吼道。
「更多,更多,更多……」
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却依然狂笑着挥舞着剑的模样……简直让人首先联想到「鬼魅」这个词。
轰隆。
然后,魔兽之王动了。
魔兽之王践踏着、碾压着惊恐的魔兽们,指向了鬼魅。它命令它们继续向前冲锋。前方是鬼魅,后方是可怕的王。现在,无论选择哪一边,等待魔兽们的都只有死亡。
————!
魔兽们发出怪叫,朝德拉卡冲去。魔兽之王看着它们蜂拥而上,被撕成碎片,举起了手中的剑。
噗通。
拥有如此躯体的野兽,施展出的是它记忆中残留的剑术。尽管它并不理解那些剑术的精妙之处,但它拥有足以模仿那些剑术的肉体。
⋯⋯加尼尔·冯·卡拉德利克。
没有任何招式名称。因为德拉卡找不到能为自己人生命名的词汇。就在德拉卡准备使出这致命一击的瞬间,野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随着喷涌的鲜血,野兽的右臂和大剑一同落在地上。就在野兽失去剑的瞬间,牠的左臂动了。
咔,嘎嘎嘎嘎嘎!
* * *
继承了魔兽之王记忆的这头野兽,与魔兽之王巴尔塔是不同的存在。虽然继承了记忆,但野兽并没有巴尔塔那样的尊严。它对剑客的概念也很模糊。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噗通。
野兽对自己后退的事实感到愤怒。牠也握紧了剑。牠想起了某个剑士的剑,那记忆比任何记忆都更加强烈。
德拉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体内燃烧的火焰剧烈摇曳,他能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
撕拉。
刀剑碰撞的巨响久久回荡。
无比强韧的躯体,完美的躯体。
德拉卡单手持剑,又向前迈了一步。就这样挥出一剑。将握着剑的野兽右臂砍断。
但是。
(啊啊。)
德拉卡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直至化为灰烬的剑之道。多么壮丽啊,这就是他最后的一击。德拉卡猛然跺地。
每一次刀剑相击,德拉卡握剑的手指和踏在地上的脚踝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野兽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乍看之下,野兽和德拉卡似乎势均力敌。然而,这种僵持的局面并不会持续太久。
⋯⋯如果现在的情况不是由野兽,而是由兽王巴尔塔亲眼目睹,牠一定会嗤之以鼻。然后带着轻蔑的语气对野兽说:毫无章法的剑,有什么用处。
鬼神的剑动了。
因为气势上落于下风而后退的一步。
野兽的右腿应声而落。切口粗糙,仿佛是被硬生生扯下来一般。野兽踉跄了一下,失去了平衡,却依然挥舞着剑。德拉卡没有闪避那把剑。
鲜血流淌,生命流逝。
鬼魅和魔兽之王互相对峙。德拉卡充血的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魔兽之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大地发出沉闷的震动。
乱剑。
轰——!
唰,德拉卡的右臂被砍断了。
野兽拥有的,是王的权威,以及作为所有魔兽顶点存在的傲慢。
与那条路正面交锋的是德拉卡走过的路。与那剑路相比,鬼神的路也许微不足道。然而,就在两条路碰撞的瞬间,被击退的却是野兽挥舞的剑。
德拉卡全身心地投入到挥剑之中。
即便如此,德拉卡的眼神依然坚定不移。他那扩张到极限的瞳孔,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野兽身上,他所注视的,是自己所描绘的剑之道。
他是个固执己见、自私自利的人。
鬼魅和野兽同时向对方挥剑。刺耳的声音还未消散,又是「锵」的一声,然后又是「锵」……剑与剑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名字的杂乱剑法压倒了野兽的剑。德拉卡的剑逼退野兽的剑,又向前推进了一寸。剑身划出一道低矮的轨迹,在野兽的腿上留下一道伤痕。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狠。最后涌现的剑气,如同燃烧的烈焰般狂暴地翻腾着。
在飞溅的鲜血和肉块之间。
(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我。)
剑之道,他的人生,剑路。
锵啊啊啊啊!
因为那是模仿最强剑士,最孤傲的「最初」所走过的剑路。注定是一条美丽的路。
那火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却又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匡——!」
德拉卡的剑动了。
兽王模仿了那位剑士最后一击的模样。因此,野兽所施展的剑路完美无瑕。那是一条美丽至极的路。这是理所当然的。
「匡!匡——!匡——!」
毫无预兆的摩擦声响起。
他眼中只有剑应该挥舞的轨迹,他所追求的只有自己的道路。除此之外的一切,对德拉卡来说都毫无价值。
原本应该是由粗糙的骨架和污浊的血肉构成的野兽躯体,此刻却因被遗忘的神祇之力而变得近乎完美,其力量足以与巴尔塔的肉身相媲美。
正因为他对自己道路的坚定信念,才得以达到如今的境界。恶鬼注视着德拉卡燃烧生命所形成的最后火焰。
这并非弱者的自负。也可以说是强者,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应有的从容。魔兽之王拥有与之相配的力量。
「匡——!」
然而,就在野兽挥舞利剑的过程中,它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因为眼前的人类没有被逼退。那个看似一触即溃的人类,却丝毫不见颓势。
野兽那超越常理的强悍体魄,以及沉重无比的巨剑,两者相辅相成,每一次攻击都令德拉卡的身体剧烈震颤,仿佛要将他燃烧生命的火焰熄灭。
喀啦!
野兽的魔爪抓住了德拉卡的头。修长的指甲刺入了德拉卡的眼窝,德拉卡的半边视野都被染成了红色。
啪嚓。
就在野兽用力想要捏碎德拉卡头颅的瞬间,德拉卡的剑砍下了野兽的左臂。德拉卡轻轻地向失去双臂的野兽怀中迈了一步。
乱剑,以及连环剑。
为了完成自己尚未结束的剑路,为了画上句号,德拉卡挥动了剑。也许,也为了他的人生。
嘎嘎嘎嘎嘎!
即使是最后一刻,也不见洗练。
依旧是那样喧闹、杂乱、粗犷。直到最后一刻,都和最初的剑法一模一样。鬼神的剑劈开了野兽的头颅,余势不止,将牠的身体一分为二。
唰。
人类的剑斩断了灾厄。
人类的执念劈开了灾厄。
* * *
轰隆一声,兽王的膝盖跪倒在地。兽王虽然倒下了,但德拉卡依然屹立不倒。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兽王倒下后,开辟出一条道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背教者。
夺走他一切的仇敌,穷尽一生追捕的敌人,就在那里。但德拉卡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前进了。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结束。
即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依然挥舞着剑。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明知无法触及眼前的仇敌,却依然要在这个舞台上献出生命?对于这个问题,德拉卡的回答一如既往。
……因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拉克看着德拉卡。
那是德拉卡的生命,也是他的半身。
「一定要杀了他。」
只是判断的结果。
「这就是我舍弃性命也要做的事。」
「一定要……」
在最后一刻浮现的是女儿的脸庞。
舞台的尽头,终幕,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毁灭。
「就像灰色利用我一样,我也只是在利用你。比起我去那里,让你完好无损地过去更有帮助。」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
……属于他的舞台已经落幕。
德拉卡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如今空无一物的手指向道路。指向那条他用生命开辟的道路。
虽然很遗憾无法亲手复仇……但明白自己时间有限的人类,最终还是会做出选择。德拉卡做出了选择,并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你,为什么……」
「拿去吧。」
一个渴望成为恶鬼的人的最终结局。
面对这个问题,恶鬼做出了回答。
娜缇妲从喃喃自语的德拉卡身边走过。德拉卡看着两人向前走去的背影,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眼前的男人,一个将一生奉献给挥剑的男人,如今如同空壳一般,只剩下死亡在等待着他。娜缇妲向这个男人问道:
德拉卡内心燃烧的火焰悄然熄灭,火焰熄灭后,只剩下黑暗。在寂静的黑暗中,德拉卡闭上了双眼。
德拉卡回头望去。
「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因为对剑士而言,剑就是灵魂的一部分。
在那里,有着能够触及灾厄的利刃。那是灰色锻造的利刃。为了达成目的,德拉卡从不择手段。一如既往,德拉卡只是做出了判断。
他并非一个软弱的男人,并非一个失去了领地、失去了女儿、最终失去一切的男人……而是渴望复仇的恶鬼。
拉克一言不发地拔出插在脚边的剑。那把沾满鲜血的剑。拉克将剑佩在腰间,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非向德拉卡这个人,而是向一位登峯造极的剑士致敬。
这就是,
娜缇妲一言不发地看着德拉卡。
直到最后,这个男人选择成为恶鬼。
「这条路不是为你开辟的。」
将那把利刃送给背教者,对背教者而言将是最致命的变数。
「去吧,圣女。」
那是渴望成为恶鬼的男人至死都无法放下的景象。男人回忆着女儿的脸庞,闭上了双眼。那双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
随着最后一名剑士从德拉卡身边擦身而过,娜缇妲在德拉卡身旁短暂地停下脚步。
「……」
德拉卡看着拉克。
德拉卡打断了拉克的话。
德拉卡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轻轻挥动手臂。他将手中那把至死不渝的剑扔给了拉克。在空中盘旋的剑,猛地插在了拉克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