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兽临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4913 字
教皇,吉塔潘抹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她似乎没有把这次事件看得太重,反而对自己迅速的应对表示满意。吉塔潘为此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
他稍微放松下来,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拉妮娅。她凝视着天花板片刻,露出了一丝冷笑,随即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吉塔潘,最近教团怎么样了?」
「你是指……?」
吉塔潘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教团内大部分势力都听命于我,但还有一些势力尚未完全被吸收。他们是过去宣誓效忠前任教皇的势力……」
吉塔潘吞吞吐吐地说完:
「就是那天,你惩罚教团时,那些不在场的人。」
这次试图接触圣女娜缇妲的,也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一直在持续施压并驱逐他们,但他们的根基相当深厚。
「是吗?」
拉妮娅轻抚着下巴,微微侧着头。灰色的头发顺着她的锁骨滑落。
「要我出手吗?」
语气轻佻,动作轻浮。
但她话语背后的含义却一点也不轻松。虽然对她来说只是随口一说,但吉塔潘却感到背脊发凉。
「不,不用了。这是我可以处理的问题,不需要你亲自降临……」
「降临?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真的是神一样。」
「……失言了,我会注意的。」
吉塔潘急忙补充道。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点,但吉塔潘也看到了魔兽的队伍正在逼近。吉塔潘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拉妮娅。
那是回路,也是线条。
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
「是的,看到了。」
「嗯?」
拉妮娅站在栏杆边,手指指向地平线的另一端。吉塔潘眯起眼睛,望向她所指的方向。
吉塔潘进退两难地站着,偷偷瞥了一眼拉妮娅。她那纯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心想让他留下来休息。但这里是魔境,是战场。更重要的是,拉妮娅在这里。
「我的范围到这里。」
「啊。」
吉塔潘冒着冷汗,抱住脑袋。
吓了一跳。
(真想赶快回去。)
「⋯⋯咦?」
吉塔潘看到了。周围的魔力在震动。远处战场的天空中,乌云在翻滚。
我得走了……
「再待一会儿嘛?你大老远过来,应该很累吧。」
在那之外,是一片广阔的战场,那是「拉妮娅·冯·特里阿苏」独自一人负责的战线。骑士们称之为灰色之地。
拉妮娅轻轻一挥,连接着线条的食指也随之摆动。吉塔潘不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但是⋯⋯
「一天来好几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啊,你可能不知道?然后露出了一抹微笑。她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跟我来,我带你看个好玩的。」
大大小小的山丘和魔境的地形。
正当吉塔潘在心里握拳欢呼「成了!」的时候。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好理由。
「不会不会。勇者大人不是也要赶快去你负责的战线吗。勇者大人的时间比黄金还珍贵,我怎么敢耽误你呢?」
「咦?」
(这里怎么可能休息?)
* * *
⋯⋯范围到这里?
「嗯?啊,好的。」
吉塔潘是擅长社交的人。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最委婉、又能抬举对方的借口离开,然后开口说道:
拉妮娅望向战场,笑了。
感觉就像在走钢索一样。
她指向战场。
「看到了吗?吉塔潘?」
「嗯?这么快就要走吗?」
那是什么意思?就在吉塔潘感到疑惑时,拉妮娅轻轻地叹了口气:
拉妮娅眨了眨眼。
她伸出右手。
「刚说就来了。」
吉塔潘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准备从座位上起身。拉妮娅看着这样的吉塔潘,歪着头。
平时总是把拉妮娅当作神一般的存在,才会一时失言。拉妮娅像是觉得有趣般轻声笑了起来,吉塔潘则冒着冷汗,微微低下了头。
「那么……」
「吉塔潘?」
「是、是的……。」
吉塔潘一边想着要赶快回到主教回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呃,你不赶快过去吗?」
「去战线?不用吧?这里就可以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地平线的另一端。吉塔潘看到她伸直的食指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跳动着。
「那里就是我负责的战线。」
「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召见我,今后我会努力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一条延伸到远方的线。
吉塔潘跟着拉妮娅来到的地方,是城堡的顶楼。从刚才聊天的会客室走上几阶楼梯就到了。
拉妮娅只是耸了耸肩,仿佛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笑了笑,说道:「而且,我在这里也可以。」
然后,一道闪电。
乌云闪烁,一道即使在遥远的这里也能看到的闪光,划破了整个区域。闪光消失后,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而来,震撼着耳膜。吉塔潘捂着耳朵,看向前方。
吉塔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遥远的战场。
在那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地方,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劈而下。即使在遥远的这里,闪电的存在也清晰可见。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根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如同树根般的光芒分支。
撕裂天空,直插地面的蓝色闪电,焚烧着它所触及的一切。蕴藏着巨大热量的光束触及地面的瞬间,那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在一道闪电的残影消失之前,另一道闪电就覆盖了它的痕迹。这样反覆多次之后,地平线仿佛都被染成了蓝色。
轰隆!
云层吐出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连接天地的蓝色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席卷了大地。远远望去,这景象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而从宗教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神降下的惩罚。
(这究竟是……)
上天对世间邪恶降下的审判,名副其实的天罚。虽然这并非神力的展现,仅仅是术式与术式交织而成的「人为奇迹」,但望着那股令人震慑的强大力量,吉塔潘不禁开始思考神的存在。
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最强咒文,据说能将天罚具象化,其名为「Judgment」(审判)。
这个咒文需要事先准备好数层复杂的「回路」,还得动员多位高阶魔法师从旁协助才能发动,然而,拉妮娅却仅凭指尖轻轻一挥,就反覆施展了数次。
拉妮娅·冯·特里阿苏,她变强了。
在迈入「超凡者」的境界后,她能更有效率地操控咒文,同时施展的数量也大幅提升。而拉妮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前线刻画出巨大的「回路」。
那是所有「库存」(stock)的原型,名为「咒文刻印」(Spell-Engrave)。
吉塔潘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拉妮娅。
我之所以不追究你的过错。
她就是为了暗示这一点,为了给予我警告,才刻意展现自己的力量。恐惧感并非仅靠言语威胁就能产生。只有在暴力和实际后果出现时,恐惧感才会油然而生。
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一旦你惹怒了我,我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将一切都抹去。
「好、好……我会努力的。」
(难道说……)
这并非单凭个人力量就能办到的。
(这……这究竟是什么?)
「好好干。」
拉妮娅原本期待的是赞叹和称赞,例如「哇,你太厉害了!」之类的……
「我真的会努力的。我会尽力做到不惹你生气,不出任何差错,并且竭尽全力完成你交付的任务。真的。」
拉妮娅一边弹着手指,一边如此想着。与魔兽之王对峙时,由于战场上残留着回路,她将大部分的运算能力都用于控制回路。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就能抓住牠了。
拉妮娅在战场上刻下了数以千计的「回路」,并将它们全数纳入掌控。只要在控制范围内,她就能随心所欲地发动预先储存的咒文,这正是她迈入「超凡者」境界后才能拥有的神技。
他被恐惧笼罩,像鹦鹉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看着这样的吉塔潘,拉妮娅眨了眨眼。
吉塔潘突然意识到,那天在神殿中见识到的力量,不过是拉妮娅的冰山一角。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吉塔潘咬紧牙关,目光锐利地望向拉妮娅,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弹动着手指。
吉塔潘突然深深鞠躬。
正在站岗的士兵吓了一跳,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 * *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中,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瞬间染上了诡异的蓝色。
咯吱,咯吱,咀嚼吞咽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然而,尽管如此,士兵却没有感到紧张。
「呼、呼、呼……」
这并不是因为他艺高人胆大。
(面对魔兽之王时,应该把回路全部解除掉吗?)
我之所以不干涉教团。
(这是……这是警告!)
毫无意义的假设。
吉塔潘不禁开始思考,拉妮娅为何要让他目睹这一切?单纯的武力展示似乎不太合理,因为任何炫耀力量的行为背后都必定藏着某种目的。那么,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到了吧?」
拉妮娅一边弹动手指,一边说道。
在苦苦思索后,吉塔潘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而这个结论也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虽然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拉妮娅还是拍了拍吉塔潘的肩膀。吉塔潘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拉妮娅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将自己负责的防线打造成铜墙铁壁,最终,这片防线不仅是专属于她的「魔塔」,更像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工房。
吉塔潘的恐惧达到了顶峯。
(……他这是怎么了?)
吉塔潘深知魔法师在面对大量敌人时能发挥多么惊人的效益,然而,眼前的情况却截然不同,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你看?这不是很厉害吗?我可是很厉害的角色……虽然只是出于这样轻松的想法而做出的举动,却被对方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解读了。
而且就算处于完好状态,也未必抓得到牠。因为牠实在是太难缠了。拉妮娅叹了口气,随手一挥。即使启动生命感应回路,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满地的灰烬。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她从未想过要让吉塔潘感到恐惧。威胁?警告?那是什么东西?反正放着不管他也能做得很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我会竭尽全力的。」
在战场上,魔法师属于高端战力。
这项举动堪比建造一座「魔塔」。
轰隆一声,刺眼的闪光再度照亮了整片区域。目睹这超乎想像的光景,吉塔潘哑口无言。
拉妮娅回头看向吉塔潘。
是不是很厉害?虽然这个问题包含着这样的含义,但吉塔潘却以不同的方式解读了。因此,吉塔潘的反应与拉妮娅预期的截然不同。
闪光乍现。
「呃、呃?」
「唉……」
「那、那就这样吧。」
他将拉妮娅展现的实力视为一种警告。在吉塔潘的脑海中,眼前的景象被解读成这样:
* * *
「我的战线能传达到这里。」
咯吱,树林中回荡着奇怪的声响。
他喘不过气来。
(我只是想稍微炫耀一下而已啊。)
这里不仅距离前线很远,也不是什么魔境。生活在普通森林里的魔兽能有多强大呢?士兵也有足够的实力击退一般的魔兽。
因此,士兵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
就这样,当他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时,他看到了。
——遍地都是魔兽的尸体。
——被咬了一口又吐出来的肉块。
——长长的拖曳血迹。
还有。
士兵看到了一头野兽,它正在挖土掩埋魔兽的尸体,似乎是在清理狩猎的痕迹。士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咬紧了牙关。
「呼,呼……」
那是一头身高是他两三倍的巨兽。
它用两条腿站立着,张开的大嘴里流淌着魔兽的鲜血。惊恐万分的士兵向后退去。就在他转身逃跑的那一刻。
「呃……」
士兵看到了。
原本应该在自己身后的野兽,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瞬间就移动到了士兵的面前。看到那双闪烁着青光的眼睛,士兵的身体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
就在士兵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野兽弯下了膝盖。让自己的眼睛与士兵平视。然后,野兽慢慢地……非常缓慢地张开了嘴。
「咕噜,咕噜。」
仿佛要吐出泡沫的声音。
「我要被吃掉了吗?」
士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无论他等待多久,死亡都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那是王留下的残渣。
「……」
士兵完全没有去想野兽的意图,只是惊讶于魔兽竟然会模仿人类的语言,他吓得魂飞魄散,指了指通往北方的方向。
无数的魔兽出现在那里。
士兵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剧烈地颤抖着。眼前的野兽竟然在向自己提问。
「人,类。我,问你。」
野兽在说话。
野兽沉默地望向士兵所指的方向,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牠俯视着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类,说道:
是具有意义的语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无从得知。
饥饿的魔兽朝着士兵猛扑过去。士兵的惨叫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在森林中回荡了许久。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报告出去。士兵迈开步伐,就在那一瞬间,他缓缓地回头。
那个地方,要怎么走?
「人,类。」
牠没有杀死士兵。双腿瘫软的士兵跌坐在地。直到野兽走远后,他才缓缓起身。
「白,色的,地方。雪,堆积的地方。」
低吼,嘶吼。
语毕,野兽迈开步伐。
耳边响起的是声音。
魔兽们心想:
「我,接受你的谢意。」
数量之多,绝非这片森林所能容纳。牠们与牠们的王保持着距离,跟随在后,并看到了牠们的王留下的食物。最好的食物永远属于牠们的王,而王的残羹剩饭就是牠们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