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舞台0;2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424 字
道路显现了,无数条,无数条道路。
从同一个根源起始,道路分岔延伸,化为成百上千条支路,宛如巨木뻗展枝桠。卡鲁特望着这无数条道路,迈开步伐。向前一步,坚定有力。
踏!
一步。就在踏出步伐的瞬间,道路消失了一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路再度消失了一半。他轻轻握住刀柄,一半、一半,又一次一半地消失,最终只剩下唯一一条道路。
卡鲁特缓缓垂下手中的剑。
月光剑气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喀!
第一步稳稳站定,第二步轻盈迈出,第三步则是用力蹬地,向前冲刺。卡鲁特乘着剑势奔驰。
然后,激战的时刻来临了。
肯特尔的剑原本与天际相连成一直线,此刻猛然落下。那是一道从上而下挥砍的剑招,最基本的剑术,也是剑士初次握剑时学习的动作。
基本。
无数次重复练习的这一击,正是肯特尔最强大的攻击。剑挥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无论是滴答落下的血珠声,还是踏地冲刺的脚步声,就连崩塌的乱石落地的巨响,也都全然消失。
寂静中,只有「唰」的一声切割声。
眼前的景象被一分为二。
伴随着被切割的景象袭来的,是银白色的闪电。卡鲁特认得那道闪电,那招式。那是人类为了斩断无法斩断之物,执着追求而创造出的技巧,其名也简洁明了:
切削。
将「斩断」的概念发挥到极致的一击,即将来临。
(不对,不对。)
面对肯特尔的绝招,卡鲁特咬紧牙关。
当初肯特尔拔剑时,卡鲁特就不明白他的剑术。明明知道「切削」这招,却不明白,为什么?肯特尔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但是。)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速度变得一致。
嚓啊啊啊啊!
并非一击,而是连击。
空气发出像是收缩又膨胀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两股剑气便如同蒸发般消失了。剑气消失后,剩下的只有两把刀刃。并非超越人类的特殊之剑,仅仅是人类的剑。
⋯⋯先前,在星杯的试炼中面对切面时,卡鲁特曾经牺牲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前进。而现在面对的切面,比那时更加锋利,更加沉重。
锵!
唰。
并非两位超凡者的战斗,而是两位固执剑士的战斗。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作为剑圣之间的战斗,这未免过于朴实无华。
卡鲁特向前走了两步时,肯特尔挥舞了一次剑。现在是三步一次。四步一次……这样重复了多少次?
他前进着。不断地向前。
* * *
如同划破水面的声音响彻四周。倾斜的切面并未击中卡鲁特,而是扫向其他地方。卡鲁特顺势化解了这一击,并向前迈出一步。就在卡鲁特迈出一步的瞬间,肯特尔挥了两次剑。
面对死亡的逼近,卡鲁特忍不住笑了出来。对,这就对了,这才是我所追求的你。没有一件事如预期般发展,但也正因如此……
嚓啊啊啊啊!
无数道闪电般的剑光袭来,宛如狂风暴雨。
划破水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卡鲁特的剑闪耀着月光,而在他脚边汇聚的鲜血则映照着一轮满月。满月。如同湖面倒映的月亮,卡鲁特的剑气也像波浪般涌现。
在力量的比拼中无法取胜。卡鲁特早已知晓这个事实。他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在剑刃相触的瞬间,卡鲁特扭转了身体。以向侧面踏出的脚为轴心,旋转了半圈。
(并非一击。)
锵!
⋯⋯你不会知道的。
他以半月形的轨迹拨开了肯特尔的剑。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剑击,卡鲁特挥剑抵挡。剑刃没有丝毫颤动,双眼也没有闭上,因此卡鲁特所见的道路同样没有丝毫动摇。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剑击浪潮,孤身一人的人类乘着水流前进。如同蜿蜒曲折般挥舞着剑。跳着剑舞。如同舞蹈般再次迈出一步。这次肯特尔只能挥出一剑。
嚓啊啊啊啊!
正因为要打败完美无缺的你,才更有意义。
在最基础的剑术相互撕咬的此刻,此处没有超感官、剑气,以及任何类似于此的特殊事物。
终于,刀刃与刀刃碰撞的声音响彻四周。现在,卡鲁特站在了肯特尔的面前。满月般的剑刃与肯特尔的剑碰撞的瞬间,剑气与剑气相互冲击,空间仿佛扭曲了一般。
铿、锵。铿!
卡鲁特挥舞的剑刃划出的轨迹,与肯特尔射出的斩击相撞。卡鲁特踏入了相互抵消的剑气之间。形势逆转了。
现在他甚至能逆转斩击。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卡鲁特的剑被弹开了。
手指发出「喀」的声音也只有第一次而已,紧握剑柄的手指再也没有移动过。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才有意义。)
柔软地。如同流水般。如同舞蹈般。
卡鲁特挥剑迎向那切断空气、切断空间袭来的纤线。柔软的曲线伴随着挥剑的动作,在剑刃触及切面的瞬间,卡鲁特的手指间发出「喀」的一声。
终于。
肯特尔的刀刃从上而下斜劈而来。目标是卡鲁特的肩膀。从右肩到左腰,意图将其一刀两断的斩击。而应对这记斩击的,是卡鲁特自下而上挥起的剑。
不,并非一致。卡鲁特的呼吸开始逐渐领先肯特尔。每化解一次切面,卡鲁特的剑法就变得更加简洁。他在寻找最有效率的道路。
剑与剑激烈碰撞。
被追上了。一点一点地。
流淌的只有鲜血。
咔嘎嘎嘎!
(这次不需要那样了。)
如果说肯特尔的剑路是笔直而有规律的,那么卡鲁特的剑路就是蜿蜒曲折的。卡鲁特挥剑的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肯特尔的剑则划出一道一个半圆的轨迹。
原本如断头台般落下的剑,在划破地面后猛然朝天空刺去。剑的轨迹并未在一击后中断,而是持续延伸。卡鲁特每向前踏出一步,肯特尔的剑便会多划出一道轨迹。
像现在这样的景象,我已经见识过一次了。我从那次经验中学习到了。为了抵挡你的剑,我经历了数十次、数百次的同样场景。
卡鲁特所描绘的道路划破了浪潮。
卡鲁特笑了。
生命与生命碰撞在一起。
虽然是纤细的剑气,却是如此沉重。
嗡——!
剑击、纤线、剑气。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
剑击的浪潮席卷而来。
卡鲁特毫不犹豫地蹬地跃起,挥剑迎向袭来的剑光。即使到了此刻,卡鲁特眼中的道路依然坚定不移。
正因为沉重,所以无法斩断;因为无法斩断,所以只能顺势引导。卡鲁特毫不犹豫地收回剑。他将剑身倾斜,沿着依然不变的轨迹挥舞着。
出现的破绽。不可能错过。
划出半月的刀刃,以弧形轨迹描绘出满月的轨迹。
什么神之肉体、背教者的杰作,这些无聊的东西在此刻毫无意义。
唰。
触碰到肯特尔右侧腰部的剑,带着黑色的血液,划过肯特尔的左肩飞出。一刀两断。紧接着,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在漫长道路的尽头,卡鲁特超越了自己的师父。
* * *
当啷。
肯特尔的身体倾斜,鲜血如注。肯特尔松手的剑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肯特尔跪倒在地的瞬间,卡鲁特也发出一声「咳咳」的声音,吐出一口浊气。
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涌出。
这是超越极限驱动身体的代价。
虽然现在就想这样腿软倒下,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卡鲁特勉强站稳,调整着呼吸。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深吸一口气,卡鲁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肯特尔跪在那里,身躯逐渐崩解。
喀啦、喀啦喀啦。
肯特尔的双臂掉落在地。被勉强拼凑起来的躯体一块块地脱落,最后只剩下肯特尔原本的肉身。
那是被伽尼尔特杀死的肯特尔的肉体。
被死亡之剑斩断的肢体,依靠着背教者的血肉勉强连接在一起。在那副身躯上,除了死亡之剑留下的伤痕,还有卡鲁特刻下的剑痕。肯特尔缓慢地、非常缓慢地站起身。
……就凭这副身躯?
卡鲁特咬紧牙关。他试图举起无法动弹的手臂挥剑,然而就在他抬起头与肯特尔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卡鲁特的身体僵住了。
微风吹过,骨灰随风飘散。
……献给那位高傲的剑士,肯特尔。
他张开嘴,却又闭上,如此反覆。
猛地,肯特尔伸手抓住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藤蔓。就在他扯断背教者藤蔓的瞬间,身体迅速崩溃。肉身化为齑粉。肯特尔望着卡鲁特。
……虽然这里只是重现了剑之峡谷的景象,但肯特尔最终在自己第一次握剑的地方,迎来了真正的死亡。他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得到了安息。
「簌——」
一只眼睛流淌着黑色的脓液,独眼的老者。然而,那眼神并非灾厄使魔所能拥有的,那是人类的眼神,是卡鲁特熟悉的眼神。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说完这句话,肯特尔的身体便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终于迎来了本应面对的死亡,得到了安息。
望着崩塌的剑之峡谷,卡鲁特最后一次举起手臂,行了一个剑礼。
卡鲁特注视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卡鲁特收起剑。
卡鲁特转过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骨灰。剑之峡谷,卡拉德利克。如今已成为剑之墓地的地方,飘散着肯特尔的遗骸。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崩塌的风景彼端。
直到风景开始崩塌,卡鲁特才终于动了。以肯特尔的记忆为基础重现的剑之峡谷,随着肯特尔的逝去而开始崩坏。
你做得很好,卡鲁特。
「……,…………」
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肯特尔苦涩地笑了。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卡鲁特的肩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卡鲁特可以从他的嘴型理解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