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纔是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599 字
對於約翰大人癱軟的狀態,我第一反應是恐懼。閉上的眼瞼和過於蒼白的臉。我愛的主人,我的一切,都要離我而去,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我搖頭試圖打消不好的念頭,鞭策顫抖的手伸向他的脖子。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脈搏。我鬆了一口氣。然而,流血過多導致昏迷,就表示狀況完全不容大意。我頂受着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乾等的無力感的煎熬,在他身旁躺下,抱緊他繼續止血,至少讓他的身體不要受涼。
「久等了,我拿到了! 快,縫吧!」
「好的!」
我用酒消毒手、傷口、針和線。然後,把手指伸入傷口確認狀態。之前擔心胃被戳破發生灼傷,不過貌似沒事。我一針一針地縫合傷口的內側,首先讓腹膜合上。雖然一邊擦着傷口一邊縫,但不斷溢出的溫熱血液打滑,縫合傷口並不容易,如果沒練熟手,輕易就會扎錯地方,或是弄掉針。幸好在戰場上縫過很多傷口。但即便如此,還是感覺自己手上的動作遲鈍笨拙得討厭,焦躁難耐。快縫呀,快縫!
……拼命用上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動手,接着開始縫合皮膚。每一針都把線結打得結結實實,牢牢縫上。這個過程應該會伴隨着劇痛,約翰大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縫完了!」
縫完最後一針的瞬間,我不禁這麼叫道。無意間我期待治療結束後約翰大人可能會醒來。然而,沒有迴音,他的眼瞼仍然緊閉。
「用來消毒的酒夠烈,說不定能醒神」
這麼說完,奧雷先生便抱起約翰大人的上身,往他脣間喂酒。然而,只有喉嚨輕微動了動,連咳嗽都沒有。
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的腳步聲。扭頭往聲音那邊望去,只見醫療班的大家都在那裏。
「沒事吧? 聽說約翰大人重傷……」
「約翰大人!? 」
見到地板上那攤血泊,漢斯先生驚得發不出聲音,亞普大叫。
「還有呼吸。傷口已經縫好了。可是,血流太多了,醒不過來。拉斯先生,請準備蕁麻」
「好的,馬上就來!」
我重新躺到約翰大人身旁。無論怎麼溫暖他,他的身體都仍然冰冷,甚至令我都開始覺得身子冷了。我更加用力地抱緊他,但心臟跳動微弱,不集中注意力就感覺不出來。
過了一會,拉斯先生喊我,他急忙準備好藥了。我們緩緩地抱起約翰大人的上身,喂他喝藥。結果倒進去的藥流不進喉嚨,不斷從嘴角流下來。
「怎麼會……」
房間裏一陣失望的呼聲。如果,他一直醒不過來怎麼辦?不好的念頭掠過腦海。感覺喉嚨深處要被恐懼灼燒了。
「賈布里勒先生說過了,血有適合和不適合之分,如果輸了不適合的血,接受了治療的人會得病死掉。輸入的血種類越多,碰上不適合的血的可能性也會更高」
「……既然連藥都喝不下去,只有直接輸血進去了」
「不行」
我站起來,撿起掉在地上仍沒人撿起的匕首,往上面倒酒,同時對自己的手也同樣進行了消毒。
「……約翰大人。剛纔聽到您溫暖的話語,我很高興。能夠遇到約翰大人,我真的是幸福的人。您教導我,令曾經連自我都還未清晰建立的我成爲了現在的我。自從遇到了您,我生活中的喜悅全都是您帶來的。我曾經只是一介女僕,是您讓我學習醫學,還有希臘語、拉丁語、政治上的事情、貴族的思考方式……甚至還有幫助別人的喜悅。一切都是您教給我的。您讓我過上了我剛到城裏工作時無法想象的鮮活的人生」
我用盡全部力氣,刺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那麼選兩個人左右一人一半……」
我駁回了這個提議,
他臉色蒼白。願我最喜歡的那個笑容能儘早回來。
聽了我的話,漢斯先生點了點頭。
我拼命思考還有沒有什麼能做的事。
「原來如此,以防萬一我有把前陣子做的羊膀胱帶來。大家一人分一點血就能……」
「約翰大人,我也一樣的。不,應該說我纔是。我感謝跟您相遇,感謝至今爲止度過的日子。您相中了我,安排我在您身邊工作。在塔裏這個封閉的世界,您與我一同前行。不論開心還是悲傷,不論不安還是恐懼,我身旁一直都有您的陪伴。約翰大人,我不希望難爲您,所以唯有這句話我一直都藏在心中沒有說……我愛您。我發自心底愛慕您。我無法想象失去您。事到如今離開您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求求您……請容許我今後在您當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