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的微笑

「領主大人是選帝侯之一，當選爲皇帝本身確實沒問題……但是，您說希望他成爲對手，就是說您有什麼打壓當今皇帝的謀略，是吧？」

「哎呀，您不知道嗎？」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的聲音低了一個調，沉重的眼瞼一下抬了起來。果然，靠小聰明是沒有辦法把他糊弄過去的。

「抱歉。我是想知道，修道士大人您是對什麼瞭解到哪個程度，纔會說出剛纔的目的」

「原來如此，那麼剛纔您提出問題的方法選得非常好。不過，您得再多加小心。我剛纔的發言也是簡單的誘導性質問哦。雖說您不是去宮廷參加議會和喜筵的地位，但要是想成爲能幫上約翰大人的有用之才，您就必須學會更能耐得住

歉疚的心情

」

「歉疚的心情，是嗎……」

「對。畢竟如果有想守護的東西，誠實便不一定總會是美德了」

這句勸誡般緩緩地說出的話語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裏。

『始終對對方保持誠實』……這是我從記事起便耳濡目染的美德。而且，我亦不是死腦筋，至少不會全盤照搬『始終』，如果感覺對方不誠實，我便不會實踐這條美德。我的外貌一眼看上去便分辨得出異邦血統，導致我對他人的表情是相當敏感的。即便比不上拉忒先生眼尖，我還是自負至少能分得清對方的本性好壞的。

然而……社會並不光由美麗的部分組成。就如父親身爲模範的騎士卻背叛了蒂森宮中伯一樣，在對方的誠實朝向別的方向的情況下，即便那個人是一個善意的人物，也有可能採取旁人認爲是含有惡意的行動。

我頭腦中是將修道士大人識別成能夠信賴的善意的人物的。因此，先前我明明提了個刺探修道士大人心中的想法的問題，一覺得自己的意圖被他發現，便不禁立刻如實坦白了。然而，我是不清楚修道士大人意圖具體是什麼樣的。

如今我能詳細知道諸位密探帶來的情報，因此我不謹慎的發言甚至還有可能給約翰大人招致危險。

「您說得沒錯呢……非常感謝」

「教給您一個簡單的方法吧。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的時候，與其支支吾吾或撒謊，不如沉默地露出一個微笑。對千金小姐而言，這是個尤其有效的手段」

修道士大人這麼說着的時候面無表情，但他幾乎

總是

面無表情。甚至於自第一次跟他見面以來，我只見過他的笑臉三次。如果無法將表情控制得徹底到這個地步，那麼爲難的時候姑且就先露出個笑臉是最自然的，他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對話繼續到這時，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話又被修道士大人誘導了。

「非常感謝，今後我會多多注意，學會這麼做。話說回來，繼續剛纔的話題……修道士大人，您是有什麼打壓當今皇帝的謀略嗎？」

「……雖然有點牽強，不過能把話題帶回去很不錯，及格了」

修道士大人的聲音溫和。看來這似乎也是一次練習。最近跟修道士大人的對話當中，到處都有陷阱，如果不謹慎應對，馬上便踩中了。這讓我領教到他對培養我是有多認真。

「現在的皇帝雖然獲得了教皇授冠，但仍未通過選帝侯會議。得到教皇戴冠是受委託統治這個帝國的證明，然而這是對外的證明。如果遵照帝國的法律，登上帝位是需要通過選帝侯會議的」

他沒有回答，而是倒過來提問。我閉口不言，擺出了一個生硬的微笑。

「好的，請多多指教」

該說是果如其然嗎，原來修道士大人是知道埃伯哈德一世仍未通過選帝侯會議的。

「是的，您說得沒錯」

「那麼，

閒聊

就到此爲止，我們來學習拉丁語吧」

「換言之，您的意思是說，對於只舉行了戴冠式而仍未通過選帝侯會議的皇帝，就用只通過選帝侯會議而仍未戴冠的皇帝來對付。既然兩位皇帝都一樣不完整，那麼雙方便勢均力敵，甚至還有可能遏制住對方，是嗎」

「修道士大人，您是從哪裏得知這件事的呢？」

聽到我的提問，修道士大人露出了略微像故意爲之、又惡作劇般的微笑。看來我是得不到他的回答了。

這段互相都無法再進行下去的對話由修道士大人乾脆地結束了。我們若無其事般打開聖經，開始認真鑽研起了用拉丁語寫的聖言。

「黑卡蒂小姐，您對這件事是知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