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

「對賈布里勒先生的見解，是嗎？」

約翰大人從剛纔政治的話題一轉，表情快活了起來，說出了我意料之外的話語。

「對。你覺得……賈布里勒能做得到常時裝作基督教徒嗎？」

「常時……意思是，您要讓賈布里勒先生出入什麼公共場所嗎？」

「相反。其實我在考慮將這棟塔開放作學習場所。難得市井形成了『杜卡馬拉學派』這麼個東西，光讓這羣人沒完沒了地自學寫得也沒多詳細的冊子就太浪費了。雖然他們是理髮師、藥商、拔牙師之類拼湊而成的團體，但對於願意積極學習新東西的人，我是想給他們不斷提供知識的啦」

「就是說，這棟塔會成爲面向平民的大學，對嗎？ 然後，您想讓賈布里勒先生擔任其中的講師」

「算是吧，雖然稱之爲大學就到底有些誇張了，不過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認爲這是個很棒的想法！ 只不過，那些『杜卡馬拉學派』的人還在學習嗎？ 我想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去世後，從跟他同行的理髮師漢斯先生口中，應該就已經把杜卡馬拉的死訊在同伴中傳開了……」

「確實。不過據拉忒所說，他的死訊傳開後，雖然大家都受到了打擊，但集團本身還沒有解散。他們本來就都在拼命解讀散播的冊子，並沒有直接受教。就是說即便他們聽說了死訊，他們學習的方法還是不會變吧」

「要如何向他們解釋賈布里勒的事呢？」

「只能照至今爲此那樣，貫徹不會說話的亞美尼亞人的設定了吧。既然那羣人能接受得了解剖圖，那麼應該就不會抗拒異邦人……但如果是異教徒，他們到底還是不會那麼輕易就接受得了吧。所以我纔來問你。這個計劃能不能實行，就看賈布里勒能不能保持基督教徒的舉止了」

儘管約翰大人沒有說，但感覺這個計劃對於耶格家而言，是相當如履薄冰的。考慮到皇帝正利用教會的威勢，宮廷上對十字軍的熱情和對異教徒的敵對心也日漸高漲的情況，假如賈布里勒先生的身份被過來學習的人們察覺，告發到教會那裏，就會給皇帝陷害耶格家送上了一個很好的藉口。

不，正因爲如此，約翰大人才故意沒有說出口吧。他已成爲了耶格方伯的繼承人，以如今他的立場來看，這不是他該提議的內容。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從「杜卡馬拉學派」的人們身上看到希望。他沒有輕視這羣人，沒有認爲平民最多就只能學個皮毛……對真摯地想學的這羣人，他正準備賭他們身上有最終能爲醫術發展做出貢獻的可能性。

「我認爲只要注意不要和祈禱的時間重疊就沒問題。以前他跟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見面時也是，直到最終修道士大人問他是否基督徒之前，他都能對答如流。而且我覺得像修道士大人那麼敏銳的人不可能會有那麼多……」

「原來如此啊，問題是祈禱的時間嗎。那感覺跟賈布里勒商量好就可以避開了吧。之後就是要回避決定性的問題了……在這方面，假如真被人問到，可能只能由你趕在賈布里勒回答前插嘴搪塞過去了。做得到嗎？」

「我會多加小心的。如果是用德語筆談，應該不會做不到吧」

約翰大人聽到我的回答，從容大方地點頭了。很快，這棟塔就會被開放了吧。一想到一同學習的夥伴要增加了，我就心生不可思議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