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與憾事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580 字
「人類……就是說,您的目標難道是成爲理髮師嗎?」
要成爲醫師的話還可以理解。他們是擁有在大學修來的教養的存在,是高貴的人。然而,約翰大人研究的並非疾病的概念,而是身體的構造本身。那感覺就不是思考病理的醫師所應具備的知識了,而是更加實踐性的知識……那更像是理髮師會用到的知識,他們負責遵照醫師的指示,在現場直接觸摸身體,進行切割和放血。理髮師是非自由民的職業,並不能成爲約翰大人這樣的貴人的目標。※
「那是辦不到的吧。我好歹也算是方伯的兒子。你以爲有幾個醫師能到這個城來指揮我?」
這理所當然的回答令我不知所措,約翰大人凝視了我一會,突然放鬆了表情,托起了腮來。
「不過,我進行解剖的目的你幾乎猜對了」
「目的、嗎」
「我啊,並不會特別拘泥於自己自身要成爲什麼人。在這個塔裏不爲人知地終結一生也沒所謂,要是叫我要考慮面子上的問題成爲聖職者,我也會成爲司祭說教」
不過嘛,哪有人受得了接受被稱爲惡魔的男人的說教?約翰大人笑着這麼往下說道。
「但是,這個國家的醫學已經落後了。如果那之前的時間能夠自由支配的話,我想用來追回那段差距。動手的並沒必要是我。只要無能的醫師從市井消失,正經的醫師數量增加,那就行啦」
「無能的醫師……這個國家的醫學,已經落後到這個地步了嗎」
「對。落後到令人髮指」
橄欖色的眼睛收起了剛纔爲止的光芒,彷彿天空被薄薄的雲層遮蓋,眺望着遠方的某處。
「畢竟,姐上就是被醫師的無知殺死的」
「誒……」
「原本她是比我還要精力充沛的人。她總是因爲什麼而歡欣雀躍,經常被不知道哪裏好笑的事惹笑。有一個時期起,她開始頻繁地頭暈」
他所說的姐姐,指的是已經去世的蘇菲大人吧。我聽說過她和約翰大人關係非常好,但在約翰大人十歲時去世了。據說她生了重病,醫師用盡方法都治不好她。
「每次醫師來過,姐上的病情就會惡化。最初本應只是頭暈,但之後就變得手會顫抖,呼吸總是很劇烈,連站都站不起來……即便如此,醫師還是說她體內積聚了毒素,只會給她放血」
「讓其他醫師也過來……」
「這個城中姐上的治療都交給他負責了,還哪裏會有人在那傢伙之上」
「非常抱歉。我說了僭越的話」
篤篤的聲音令我看向手邊,發現他那細長的指尖正焦躁難耐地敲着桌子。
「……我理解您的心情」
※歐洲中世紀時期的醫療極端落後,外科是由理髮師兼職的,用放血來治百病。感興趣的話,搜索歐洲中世紀醫學+理髮師,收穫今日份的震驚。
「過了三個月左右的時候,姐上的樣子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她骨瘦如柴,只有眼睛炯炯地發出異樣地光芒……即便如此,她還會顧及到我,叫我別擔心。她勉強自己,說病好了之後想再一起去玩,說希望開一場祝賀的宴會,拋來的盡是快活的話題」
「怎麼這樣……」
「姐上死後,我偶然見了從東方過來的學者。據他所說,雖然最初的症狀是姐上的慢性病引起的,但最後我見她時的症狀是治療失敗導致的。歸根到底,對人類的身體一知半解就能夠診斷治療就很奇怪。比如說如果這是烹飪的話,不知道材料和菜式名能夠知道烹飪方法嗎?本來,只有詳細觀察患者的症狀後獲得判斷材料、知道正常人類的樣子,纔會明白治療方法。雖然當時我無法理解詳細的說明,但能夠明白他的國家和這個國家的醫學有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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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見她的時候,她是發着高燒、咳嗽不止、說不好話的狀態。曾經白皙的皮膚多處變成了赤黑色,包紮在瀉血的傷口上的布被綠色的液體浸溼。我受不了了,問她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她的事,她卻對我說自己變醜了很害羞,希望我在她治好之前都不要來見她」
「不,別在意。恐怕當時大家都這麼想」
「話說得有點多了,可能我意外地也寂寞得想找人說話。你已經可以退下了。剩下的事情就明天做吧」
註釋
我難受得不禁說出太過老套的話語,約翰大人聽了後故意似地伸了個懶腰,結束了話題。
約翰大人仍然繼續說下去。桌子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