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日那天

冷靜想來，克勞斯大人是誠實的。他相信我，向我袒露假如我泄露出去便會危及他自己的性命的祕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對我說會保護我。懷疑他是失禮之極的，更不應討厭他了。

即便如此，明明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注視他的貝恩哈德大人說他優秀得不值得屈居於執事，但他所想出的計劃當中卻存在我稍經思考便能發現的破綻，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聽了他的話之後會忐忑不安，是這份不可思議的感覺引起的。

爲什麼他要制定從長期來看可能會化爲烏有的計劃呢。

還有，爲什麼他要特意不加遮掩地說出對約翰大人和貝恩哈德大人的資質的見解呢。尤其是提及到貝恩哈德大人的部分，明明是他把我放在貝恩哈德大人身邊，卻彷彿在促使我對貝恩哈德大人幻滅併產生輕蔑一樣。

—我會全力保護你的，請安心跟着我吧。

這句話說得好聽，但根據這些事情來看，聽上去也猶如叫我與其跟從約翰大人和貝恩哈德大人不如跟從他自己一樣。

……不，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真的是這樣嗎？

貝恩哈德大人文武雙全又心地善良，還擁有吸引人的領袖魅力，在他身上找不到什麼特別的缺點。

然而，這終究是身爲平民的我所認爲的形象。而克勞斯大人則再三主張約翰大人的協力是不可欠缺的。

貝恩哈德大人有比起學問更熱愛武藝的傾向，他的智慧即便超越了作爲貴族的合格線，一旦要繼承方伯的地位或許也有點困難。因爲假如是強調軍事方面的邊境伯那還好，但方伯這個地位在宮廷中擁有最高的政治發言力，應該必須要具備清濁併吞的冷靜透徹、以及能夠看清國家將來的非凡睿智。

在這一點上，克勞斯大人是聰明得被評價爲假如生爲長男的話也許能在一代之間復興家族的人，擁有連約翰大人也警惕的智謀。儘管當下主要負責家裏內部的工作，但他與領主大人也有很深的聯繫，還集貝恩哈德大人的信賴於一身。

如果貝恩哈德大人繼承了方伯的地位，大概克勞斯大人能夠作爲管家支撐他吧。然後，貝恩哈德大人在領地的事務之外也肯定會一有機會便向克勞斯大人詢問意見。

想一想這樣的將來，約翰大人的助力真的是必要的嗎？假設約翰大人要用他的智略來支撐貝恩哈德大人，厭惡約翰大人的貝恩哈德大人會順從地採納他的意見嗎？

想到這裏，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如果克勞斯大人在管家的地位，足夠做輔佐了。然後，以貝恩哈德大人對克勞斯大人那強大的信賴……要是克勞斯大人心懷惡意，光是靠順應要求說出意見，把貝恩哈德大人化爲實質上的傀儡也是可行的。區區復興一個日薄西山的奧爾巴赫伯家，只要擁有了耶格方伯的力量，就算不直接繼承家主也能輕易達成。

然後，假如克勞斯大人在心中描繪的真的是這樣的將來，擁有看穿這些動作的約翰大人的存在對克勞斯大人來說只會是阻礙。

……我再怎麼說也是不是想太多了？

據克勞斯大人所說，剛纔那件利用我團結兩兄弟的事情，領主大人和沃爾夫大人也是知道的。儘管以我的立場沒有辦法去查明這是不是真的，但如果真是這樣，我能想到的程度的破綻也許已經有了什麼對策。我希望真是如此。

即便如此，萬一存在只有約翰大人陷於險境的可能性，我無法對此一聲不吭地接受。明明約翰大人本來已經就遭受幽閉的艱辛、被剝奪所有的自由和權利、被迫在孤獨的道路上行走了。

有什麼，無論多麼微小的事情都好，我能夠幫上約翰大人的忙的呢。

「怎麼可以，我不值得您送禮物……」

「爲什麼不告訴我啊。明明我也想爲你慶祝的」

然而，在此處，在此時此刻，我意識到了。儘管我沒有力量，但有些人擁有力量。而那其中的一人，就算是如今的我也能自然地見得上。

「你真懂事啊。女性是可以更任性的哦」

單說街頭表演，江湖藝人也有很多。不過，要是運氣夠好，也許能夠作爲觀衆接觸奧雷先生。

「那麼，就是說物品以外有你想要的東西囉？」

「維奧拉，恭喜你！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聽克勞斯說的哦」

「啊啊維奧拉！你太可愛了吧！當然啦，下次假期的時候一起去看吧」

「街頭表演啊！說起來這對平民來說是最精彩的娛樂吧。……那就是說，我也可以理解爲是我受到了邀請嗎？」

「怎麼敢，貝恩哈德大人的祝福語對我而言是過分的恩寵了」

……啊啊，上帝。請饒恕我利用這位貴人的好意。

貝恩哈德大人依然很擅長聊天，巧妙地引導不善言辭的我並帶動氣氛。他的話語總是很溫柔，令我變得開始能夠真心享受起這段時間了。

「非常感謝。託您的福我15歲了」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去街上看街頭表演」

「我想這個是冒昧的請求……所以那個，如果您願意的話……」

「無需客氣。我只不過想見到自己的禮物令你歡喜的時刻。有什麼想要的說一說看看吧。流行的衣服？還是飾品呢？」

我想要的東西是能夠保護約翰大人的力量。這並不是能夠向貝恩哈德大人請求的東西。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不光是語言，我想送你一份什麼禮物」

我一邊思考一邊工作，時間像箭一般流逝。轉眼之間便迎來了夜晚，貝恩哈德大人又邀請我去聊天了。

「說起想要的東西，我倒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約翰大人對這個國家未來而言是必不可少的貴人。如果我的煩惱並非杞人憂天，一定會有天助吧。

貝恩哈德大人非常激動地抱緊了我，親吻我的額頭。我怯生生地用雙臂抱住他的後背，以打消罪惡感。

貝恩哈德大人閃亮起眼睛，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這位貴人是多麼地溫柔，多麼地純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