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的終幕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265 字
不久,移動的號令下來了,是要跟包圍城市的蒂森軍合流。最終,治療還是輪不到步兵,但以約翰大人的爲人,我想從戰爭的常識來說,他已經給我們留了很充分的時間了吧。
我們不約而同地祈禱,爲了無法救助的生命……爲了遠離故鄉在異國之地殞命的人們,爲了他們那些應該還在帝國等待他們的家人。從我們手上零落的生命還未到引發悲傷的時候。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們在他們死後幾個月都還在繼續等着他們的歸來吧。然後,聽說士兵終於回來了的消息,在地平線上尋找他們的身影,看到隊列的最後尾都還沒找到,絕望地跪下。我的心刺痛。
「我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
漢斯先生緩緩地開口道,
「大家都發揮很大功勞。我想甚至本應沒辦法救的生命都在大家手中救活了吧,不需要對死去的人們感到有責任。如果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接受,那份痛徹心扉的後悔和罪惡感正是給我們的懲罰,是贖罪的證明」
大家靜靜地點頭了。對啊,今後我們要一直揹負着「無法拯救」的記憶的十字架,繼續活下去。
「朝前看,繼續做力所能及的事吧。雖說打了勝仗,距離到達雷勒豪森還有好幾個月的路程。在那期間應該也會出現傷員和病人吧。直到回到家的那一刻,避免這支軍隊人員減少正是我們的職責,再接再厲吧。拜託大家了」
……於是我們離開了戰場,看到了冒着灰煙的以哥唸的城市。
「煙還那麼大……城市這邊也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嗎。齊格飛大人他們還好嗎」
我不禁這麼說道,拉爾夫先生便混雜着嘆息答道:
「不啊,那是在掠奪。要是圍攻戰久攻不破,我們這邊應該也會收到出陣的請求吧。現在沒收到,只要合流,就代表戰鬥早就結束了,蒂森那幫傢伙是四處在物色戰利品呢」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這也是當然。我想起軍事會議時,齊格飛大人說過要多拿一點權利。恐怕這次率先進行的掠奪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約翰閣下的作戰方案真是出色啊! 城市就像您預想那樣,幾乎只剩空城,簡單便能制壓了。加上在市內收穫的戰利品,收益能超過10萬馬克呢!」
合流後的軍事會議上,齊格飛大人露出快活的笑容這麼說道。我的心再次刺痛。我是明白的,戰爭總是伴隨着掠奪。在這個爭鬥不絕的世道,支配者們帶着各種各樣的意圖互相派兵,百姓一直都要在對掠奪的恐懼中膽戰心驚地活下去。雷勒豪森也不是例外。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很難接受。我心中某處仍然深以爲我們這邊是正義。收復以哥念……我想,自己過去即便在嘴上用語言說了不知多少遍,也無意識中不讓自己去想那具體指的是怎樣的狀態吧。我從未想過,從無辜的百姓手裏奪取一切——這種惡魔的行徑會由同伴發起。如果是以前,或許到了現在我也仍能對此熟視無睹。然而,我醫學的老師賈布里勒先生的存在把我對「異教徒」的認識從不可捉摸的集團變爲了有血有肉的人。這份負疚的心情一生都會與對於無法救助的生命的罪惡感一同,在我的腦海中成爲揮之不去的陰影吧。
「收復就此獲得了成功。留下負責防守的騎士後,就聯繫聖堂騎士團維持城市運轉吧。今後數不勝數的人便能在巡禮途中順路到以哥念來,追思保羅的傳道。我們收復這片土地的功勞會廣受歌頌吧!」
在進行得過於快活的軍事會議中,我都無法抬起低下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