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紐帶還是隔閡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722 字
奧雷先生恭敬得有點誇張地從腰包拿出了一個小壺,放到了桌子上。他現在應該不幹拔牙的工作了,但從那個應該裝着油的壺漂亮地閃閃發光來看,他是爲了今天特地調配的藥吧。
「這是龍牙草和觀音蓮研磨而成的藥。光用研磨出來的藥很快就會從傷口掉下來,所以我還混了豬油熬幹。拔牙師當中還有人用水蘇,但我認爲只用這兩種反而效果更好」
「你知道反而效果更好,就是說你在自己身上也用過嗎?」
「不,我自己沒有拔過牙。爲了增進技術,我確實想試一試,但宣傳保護牙齒健康的拔牙師假如牙齒不全就會影響到信用……」
「噢?」
「我暗中觀察了我拔過牙的患者的恢復情況。觀察他們表現出來有多痛,會不會四處去說自己很痛。畢竟名聲對拔牙師來說也是如影隨形的」
「原來如此啊。黑卡蒂,你認爲爲什麼限制了種類的數量效果會更好?」
話頭突然拋來了我這邊,我思考了起來。
「我不是很確定,是不是濃度的問題呢。龍牙草本來就是對外傷有效的藥草,而觀音蓮有收斂的作用,用於治療劇烈的出血。我很理解這兩種爲什麼能用在拔牙後。水蘇是萬能藥,但可能它用途很廣,治任何病都有效的反面,是它藥效溫和」
「確實,假如水蘇真的是萬能的話,修道士也就沒必要種那麼多種藥草了。只種水蘇就夠了。總而言之,既然龍牙草和觀音蓮對外傷和出血有效,用途就不會僅限於拔牙。奧雷,把這個藥用到弗利格的傷上」
「遵命」
奧雷先生用酒洗淨雙手,用手動作輕柔地給傷口塗上了藥。弗利格先生的表情沒有變化,看來沒什麼刺激。
「Διοσκουρίδης έγραψε επίσης για την Αγριμόνια στο "Περὶ ὕλης ἰατρικής".(迪奧斯科里斯也在《藥材志》提到了龍牙草呢)」
我把和奧雷先生的對話內容翻譯成希臘語,賈布里勒先生聽了後理解地這麼說道。這番話讓約翰大人有了反應:
「Το έχετε διαβάσει;(你讀過嗎?)」
「Ναί. (是的)」
迪奧斯科里斯的《藥材志》,這是那本以前約翰大人說過他只找到了一部分的書。即便憑藉方伯家公子的力量也無法得手的書,賈布里勒先生竟說他讀過。
「Όμως, ο Διοσκουρίδης είναι ένα άτομο που ζούσε πριν από 1000 χρόνια. Με ενδιαφέρει αυτό το φάρμακο. Ρωτήστε τον κ. Owl γιατί χρησιμοποιεί λαρδί.(不過,迪奧斯科里斯已經是上千年前的人了。我對眼前這個藥更感興趣。請問可以幫忙詢問奧雷先生,爲什麼要用豬油嗎?)」
賈布里勒先生理所當然似的把話題轉移到了奧雷先生的藥上。比起這裏,阿尤布帝國在地理上距離希臘更近,可能因此也更容易得到文獻,但他不披露貴重的書的知識,還說它太老不值一提,即便是約翰大人也似乎對此很是驚訝。
「奧雷先生,爲什麼要用豬油呢?」
無論如何,也考慮到衛生上的問題,請不要模仿。
據說水蘇在中世紀歐洲被當作是萬能藥,但現在它的藥效並未得到公認。龍牙草和觀音蓮都含有丹寧,丹寧用於止血、消毒、鎮痛。
至於將動物用於藥材,文中列舉了在中世紀阿拉伯地域使用的種類,但這些實際是否有藥效也尚未明確。
我給賈布里勒先生口譯,他聽了後大大地點頭道原來如此。聽他說,在撒拉遜有時會把動物的油脂用作藥材。比如說,獅子的油脂會成爲強壯劑,熊的油脂則用來治療麻風病。不僅是油脂,有的肉和毛也能成爲藥材。然而,只有豬是被先知禁止食用的。擁有醫學知識的先知按理來說不會禁止喫有藥效的東西,所以這讓賈布里勒先生非常在意。
知道了豬油不是用作藥材,他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約翰大人曾說不知道該說賈布里勒先生虔誠還是不虔誠好,但我果然還是覺得,信仰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存在。他心目中一定是有明確的論理和倫理的吧。信仰心這個共通點會是連結我們的紐帶嗎,還是說所信仰的東西的不同會成爲我們之間的隔閡呢……賈布里勒先生那跟平常無異的天真笑容,在我眼中突然顯得不可思議起來。
作者後記
「是爲了不讓藥流出來哦。即便是在拔了牙之後,喝個蘋果酒也是正常的吧?油脂黏性強,而且不會溶於水,所以能讓藥留在牙根裏不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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