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

大家切完材料後，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提出了下一個指示。

「將橙子的果實切成圓片晾乾吧。如果不經過處理，這些果實會在旅途中腐敗。過幾天，我們再將完全晾乾的圓片又同樣切碎，跟其他材料混在一起」

「要把材料都混到一起去嗎，老師？」

「是的。將全部材料混在一起，取用的時候就不需要每次都將各種材料量一遍了，只要從混合物中分一小份出來即可，效率更高。跟煮湯是同樣的道理，用大鍋煮便無需爲每個人逐一煮一份。藥材切得這麼碎，混合起來後同樣會是均勻的」

「原來如此，您確實說得對呢！」

拉斯先生每當停下手頭上的活時就會拿出紙，做好準備等着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的一言一句。大概他平日就在熱心學習吧。儘管這次的形式並不是學習會，而是幫忙製藥，但他身上能夠讓人感覺出一股能學多少就帶多少知識回去的勁頭。

「使用研磨鉢的工作需要力氣，首先由我們三個男人分擔。維奧拉就負責將橙子切成圓片，把它們在布上排列開來，方便晾乾。完成這項工作後，如果石頭和樹皮還沒有磨完，就請您也參加進研磨鉢的工作中了」

也難怪拉斯先生對修道士大人是杜卡馬拉醫生深信不疑。畢竟修道士大人的指示足夠明瞭，作出的解釋也符合邏輯。而且，他面無表情，態度有幾分敷衍，這種氣質在拉斯先生的眼中反倒顯得很威嚴，很符合著名醫師風格吧。

……對，威嚴。儘管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仍未講起自身的過去，但我隱約覺得，他原本很可能是地位相當高的貴族。

那是因爲修道士大人平素看上去沒什麼幹勁，這種厭世的氣質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自高自大的態度。當然，『修道士』這個立場在世俗社會框架之外，跟貴族和平民接觸時都不講上下關係……不如說是備受尊敬的。然而，即便如此，對大多數人而言，完全無視社會地位應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雖然他在言辭上總是畢恭畢敬，但感覺至今爲止他都從未對別人顯露過謙恭的態度。

「維奧拉，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那麼，請遵從老師的指示。如果我們的工作先完成了，我們也會去幫你處理橙子的」

「失禮了，非常感謝。那麼我先去處理橙子了」

正當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被奧雷先生悄悄地告誡了。貌似我無意識中停下手頭上的活盯着修道士大人看了。我鬆懈了。這次製藥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製藥本身，還安排了奧雷先生觀察修道士大人和拉斯先生。我必須避免做出讓二人起疑的舉動。

於是，當全部操作都完成的時候，已經到了天空微微泛紅的時間了。

「那麼，工作到此爲止。拉斯先生，感謝您今天的幫助」

「杜卡馬拉醫生，我纔要這麼說呢！在您身旁聽您的指示，我學到了很多東西。雖然老師您的著作主要是關於肉體的研究，不過我是賣藥的，所以真的非常高興能夠像這樣在現場參加製藥！請隨時再叫我來！」

「嗯，如果我又有什麼跟藥相關的事，就告訴您吧。到時就請多多關照了」

目送了拉斯先生高高興興地回去後，我們三人去跟約翰大人報告。

「遵命」

說起來，約翰大人從來沒有在修道士大人面前用過密探這個詞。然而，他跟修道士大人說話時，還是照用暗號名來稱呼奧雷先生和拉忒先生。他沒有隱瞞二人的存在，也沒有明確地介紹過二人，就讓他們以不上不下的狀態接觸。仔細想想，這種做法很不自然。

「這是我應當做的」

「看來今天的事情平安無事地結束了，太好了。那麼，關於羅貝爾特修道士，我想聽聽

你們二人

的見解」

「不愧是拉忒看中的人，我認爲他作爲交易對象來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他儘管對

杜卡馬拉

有過於敬愛的傾向，但上進心也很強，可能會成爲牽引民間醫療運動的存在吧。他到最後都沒有察覺眼前的杜卡馬拉是假扮的，不過與其說這是他觀察能力的問題，不如說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

太過適合這個角色

了。我認爲今後需要人演杜卡馬拉的時候，拜託修道士大人是沒有問題的」

「指的是，你認爲他們是什麼職務的人？」

「這樣啊，進來」

「我認爲他們是

直屬

於約翰大人您的

部下

。您看起來既不帶侍從也不帶騎士。我猜測，拉忒先生和奧雷先生正承擔着這兩種職務的職責」

「這樣啊……突然問了你一個奇怪的問題。羅貝爾特修道士，你今天已經可以退下了」

修道士大人回去後，沒有被叫到名字的奧雷先生和我都仍然留在房間裏。等修道士大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約翰大人重新開口了。

約翰大人慰勞了修道士大人一句，繼續提出問題。

聽了約翰大人的問題，修道士大人有些爲難似地吐了一口氣，答道。

「您所問的看法，指的是？」

「我有個唐突的問題想問你，你對在那裏的奧雷以及跟你見過幾次面的拉忒有什麼看法？」

「所以說，拉斯怎麼樣？」

「那太好了。羅貝爾特修道士，感謝你的協力」

「約翰大人，我是奧雷。製藥已經結束，拉斯出城了」

在奧雷先生的帶領下，我們進去了裏面。一小段時間沒見，約翰大人的房間就已經收拾整潔了。他臉色看起來也比上次好，令我放心了些許。皇位交替以後，他貌似一直都在不停地工作，現在終於開始安穩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