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的間歇

那之後，約翰大人和我都日漸消瘦。塔中籠罩着陰鬱的氣氛，我們平日話也變少了。一起喫飯的時間沒有了後，我才意識到和約翰大人說話的機會竟會這麼少。儘管擔心約翰大人的狀態，但自己在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出發時便大哭大喊，現在還像這樣失去了進食的精力，由我去勸他是沒有說服力的，什麼都做不了。我本應在旁支撐他，卻連自己都無法管理充分，這令我很是焦急。

修道士大人現在到哪裏了呢。已經離開耶格方伯領了嗎。無論終點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等着他，我也希望至少旅途能平穩無事。我從書庫拿來了小蔓長春花，每天向旅行者的守護天使拉斐爾反覆吟誦禱詞。據說這種藥草能增加神的恩寵，雖然如果修道士大人知道我竟依賴起了藥草，他應該會像教我水蘇的效用的那個時一樣，嗤笑我怎能指望野草能做到和耶穌同樣的事情就是了。

這棟塔的地下現在仍然囚禁着內貝爾。明明整天爲送走修道士大人而悲嘆，卻對敵方的密探可能正遭受無情的拷問無動於衷，想到這裏，我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心中，脆弱與冷酷正奇妙地同在。

據說內貝爾置身於那噩夢一般的環境中，出去時便要遭到審問，明明過着這樣的日子，卻沒有死也沒有發瘋，只不過，對審問變得配合了些許。奧雷先生說，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因爲他死心了，還是因爲他企圖以假情報擾亂我們的視線，因此正在對比他帶來的情報和調查得來的情報，辨別真假。

「如果是後者，那他的精神力和忠誠心可真是了不得呢～。叫人

尊敬

啊～」

奧雷先生來彙報時，這麼感嘆道。不知道奧雷先生成爲密探是怎樣的經過，但他也對約翰大人有着非同尋常的忠誠。所以他也許產生了某種共鳴。這麼一想，修道士大人曾說過『儘管結果令人悲傷，但打架都拼命思考了最佳的手段，完成了自己的義務』，這句話的重量更是沉甸甸地壓在了心上。內貝爾受皇帝之命行動，就意味着跟修道士大人合作的密探應該別有人在，並非皇帝手下的密探，但叫人感覺，正因爲內貝爾是立敕爾家派的密探，修道士大人才會說這樣的話。

我搖搖頭將思緒驅散。回過神來，無論思考什麼，思緒最終都會回到修道士大人的事情上去。修道士大人還在旅路的途中，我這樣總是沉浸在回憶裏，簡直就像把他當成故人了一樣。

我手拿小蔓長春花，再次口誦禱詞後，打開了藥學書。

那就獨自在房間悶聲學藥學吧。在色彩繽紛的花草中，能夠求得一絲心靈的慰藉。

正當我企圖強行轉換思緒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嗨。怎麼了，你也瘦太多了吧」

門外站着的是科塔先生。

「是的，最近有點沒有食慾……那之後，弗利格先生怎麼樣了？」

「噢，託你的福他正常復歸工作了。不過以防萬一還在給他少佈置些任務」

「太好了！ 今天您來是要報告什麼嗎？」

「不是……怎麼說呢，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也來吧」

這麼說着，科塔先生的眼神顯得比平常更尖銳急躁，有種不容拒絕的感覺。似乎他

有意

不隱藏自己的不悅。

「這件事跟我也有關係嗎？」

「嘖！ ……沒錯。關係可大了」

我不安地發問，回答我的的是一聲小小的咂舌。科塔先生不管困惑的我，徑自一步跨三級地爬上樓梯。我也慌忙衝上去，追在他的背後。

「約翰大人，我是科塔」

「科塔？ 但我記得你沒有來報告的計劃……」

「是的。我知道唐突前來多有失禮，但有些許話想跟您說，於是擅自造訪。請問您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