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這花一朵

新年後過了一陣，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過來了。當然他的主要目的是輔佐約翰大人，將在帝都中傳開的奇蹟完成爲傳說故事。他只是回去時順道到我這裏，給我教藥草和拉丁語而已。

「非常感謝您特地爲我騰出時間」

「沒事，畢竟這是我的工作。那麼，我要教您什麼呢？」

修道士大人一如既往地散發出疲憊的氣息，看上去對教學沒什麼幹勁。他板着臉，甚至不看我的眼睛。雖然這畢竟是約翰大人拜託他做的事，他沒辦法推託才被迫當我的家庭老師，所以也難怪他這樣……

「我依照前一陣見面時您所說的話，事先整理出了自己在學習藥草學中發現的疑問。我希望您能夠爲我解答它們」

我拿出從年末開始趕緊整理出來的紙束，一邊看着一邊提問。

「我首先想請教的是，作用於肉體的藥草和作用於靈魂的藥草的分別」

「分別？具體指的是什麼呢？」

「比如說，很多書都記載香桃木對非常多種的慢性疾患都有效用。相反，小蔓長春花則據說能驅除惡靈，激發上帝的恩寵」

「沒錯，是這樣呢。所以說？」

「我的疑問在於像水蘇那樣的藥草的存在。儘管據記載，水蘇對肉體和靈魂雙方都有作用，但對靈魂的作用難道不是凌駕於對肉體的作用嗎？就如耶穌從病人身上驅出惡靈後達到治癒的效果那樣，既然這些藥草能夠激發上帝的恩寵，藥到病除便是當然的了。然而，爲什麼書中會區別出哪些藥草作用於靈魂、哪些藥草只作用於肉體呢？明明僅從結果來看，認爲它們全部都作用於靈魂似乎也說得通」

「原來如此……您提出的問題非常有趣呢。我以爲您會問更加細的問題。比如區分艾草和苦艾的方法這類的。不過似乎您並不是只會死板背書的人」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略微提起了沉重的眼瞼回答道。

「那麼我倒過來向您提一個問題吧。您認爲，藥草中的力量會強大得足以作用於靈魂嗎？」

「呃……我想想，在我所讀到的範圍裏，很多書倒都是這麼寫的」

「所以說，這並不是您的見解吧？」

「沒、沒錯……說實話，我對這點也感到了疑問」

我並不是否定有神祕力量的存在。然而，總覺得有些蹊蹺。

以前約翰大人曾經說過，葡萄酒能夠淨化有害之物並不是因爲它是基督的血，而是因爲酒的成分中有消除一定種類的毒素的力量。原因是假如當中真有神聖的力量，在葡萄酒中混入毒的做法便不可能成立。另外，前一段時間他在給我看發出紫光和綠光的火焰時，也說那些現象並不需要遵照魔法的手段引發，就算使用特定的石頭和金屬它們也必定會發生。

換言之，我在尋思，是不是意外地有很多事乍看之下令人感到神祕，其實也只不過單純是自然的道理呢。

我對這番溫暖的話語不禁用模棱兩可的話回答了。因爲總感覺他這番話猶如不是對我，而是對別的誰說的。

「確實，經您這麼一說，我能夠理解了。就是說，人體中也許有內臟是與靈魂有聯繫的呢」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什麼呢？只要是我這個老骨頭能回答的問題，我什麼都會爲您解答哦」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彷彿看透了我這些想法一般，繼續說道。

※「在聖經中，有這樣的一段話。『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野地的花朵確實接受着上帝的恩寵，但它們並不會賜予人恩寵。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被丟在爐裏，您會認爲它們能夠達成跟耶穌一樣的事蹟嗎？」

「何必爲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

「就是這麼一回事。換言之，藥草學的書只不過是爲了講解藥草有治癒哪些疾病的作用，才使用了靈魂這個單詞解釋。我的理解是全部藥草的作用都是對肉體的作用。就是說肉體上有些種類的疾病會擾亂人的心智、令人容易見到惡靈吧」

「不會……我不會這麼認爲……」

不過，修道士大人並沒有把我的不知所措放在心上，而是繼續說道。

這段話基於馬太福音第6章第28節到第30節：

「看來我之前對您似乎有重大的誤會。您很可能會成爲一位優秀的學生呢。能夠試圖通過獨立思考推導出答案的人會成長得很快。儘管您言行有危險之處，但我不討厭您這樣的人」

「在聖經中，有這樣的一段話。『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野地的花朵確實

接受着上帝的恩寵

，但它們並不會

賜予人恩寵

。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被丟在爐裏，您會認爲它們能夠達成跟耶穌一樣的事蹟嗎？」※

儘管我還完全看不透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是怎樣的人，但看來我無疑是碰上良師了。

我的話令修道士大人的臉頰略微舒展開了一些。他雙眼正看向我的眼睛。假如初次見到他這個表情，或許不免會以爲他是在生氣……但剛纔他

完全面無表情

，從這個差別能夠窺見，他大概是在喜悅中吧。

你們這小信的人哪！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丟在爐裏，神還給它這樣的妝飾，何況你們呢！」

「嗯、嗯，非常感謝……？」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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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