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重

約翰大人信任拉忒先生和我，說不再深入調查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但是從他的語氣可以看出，他大概仍未完全信任修道士大人吧。

「說起來，關於您的醫學研究，您對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透露到了什麼程度？初次見面的時候，您沒有吩咐我帶他去看那個保管解剖後的內臟的房間，而且似乎今天您也有意不讓他回答拉斯先生的疑問……」

「我沒有告訴他解剖的事。理由有兩個。第一，我還不知道他是來自何處的何人，因此我不想交給他萬一對立時會被他當成殺手鐧對付我的情報。我知道，既然他是拉忒帶來的，他對解剖沒有避忌的可能性很高，但畢竟異端的定義單憑一個解釋就能隨意改變」

「殺手鐧就是揭發您是異端……對嗎？」

「沒錯。現在教會厭惡損壞遺體的行爲，是因爲他們認爲這樣會阻礙復活。如果有人有目的性地進行屍體解剖，並且將成果寫成書籍在社會散播，那麼將那個人抨擊爲異端可是輕而易舉。而且如果由一個修道士主張出來，那就更加令人信服了」

約翰大人表情嚴峻地說道。新皇帝告發前皇帝家的執事是異端，將其當做了政治上的殺手鐧，這件事仍然記憶猶新。而且，派發署有杜卡馬拉之名的醫學冊子的奧雷先生也被教會逼入要遭受逮捕和拷問的境地。儘管由於『惡魔之書』的具體內容沒有被公開，因此我們才招聘了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做『杜卡馬拉醫生』……但教會和政治息息相關。無論信仰心有多麼彌足珍貴，管理它的機關也沒有可能絕對純潔。

「您說得對呢。然後，您所說的第二個理由是什麼呢？」

聽到我的問題，約翰大人的嘴角狡猾地上揚了。

「羅貝爾特修道士並不在這棟塔裏受監視。而且，雷勒豪森這個地方還有『杜卡馬拉學派』，而他還和拉斯見過面了。換言之，我將足夠推測出所有我企圖要做的事的材料交給他了。我想看看，他會調查到什麼程度，調查出結果後又會怎麼辦」

「誒!? 就是說，您是故意叫拉斯先生參加今天的製藥的嗎？爲了試探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

「當然了。拉斯沒有許可又怎麼可能進得來這棟塔裏」

「可、可是這不是很危險嗎!? 您剛剛不是才說過不想把可能會被他當成殺手鐧的情報交給他嗎」

「我們主動交給他的情報跟他自己擅自取得的情報的意義可不一樣。前者跟我自供了沒什麼兩樣，但後者我既可以佯裝自己

無辜

，又可以進行反擊，詰問他是從哪裏得到這些情報的」

「可是……您要怎麼試探修道士大人的動向呢，奧雷先生的長相在今天製藥的時候也已經被他知道了啊」

「噢，你發現這一點了嗎。你也變得相當會用你的直覺了嘛」

約翰大人要憋笑似地，喫喫地笑着一隻手肘撐在桌子上望着我。

「當然，我也會讓奧雷去打探他的動向。不過，這是一個陷阱。同時，我會派幾個拉忒的部下去跟着他。我故意讓修道士知道自己被人暗中刺探，想看他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行動。他是會試圖擺脫奧雷的監視呢，還是什麼都不做以示自己的誠實呢，抑或是……」

「抑或是？」

「……這個嘛，結果出來後你就拭目以待吧。」

「這樣啊……」

「雖然這番話真叫我高興，不過你別那麼緊張，黑卡蒂。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害。我只不過是決定不了該怎麼對待他，纔要去試探他。花上一個月時間，就算還是搞不清他是什麼人，我也應該知道該怎麼對待他了。話說回來……噗噗、哈哈哈哈哈！」

約翰大人的計劃的內容我並不是很懂。但是，約翰大人做到這種程度，設計好幾重監視修道士大人，看他會怎麼自由行動，就是說約翰大人認爲修道士大人是需要做到這種程度防備的人嗎。

「約翰大人，我不是開玩笑的！我是真的……」

「我相信修道士大人是好人。不過，如果他要害約翰大人，我打算不擇手段都要擊退他」

「哈哈哈哈！你擊退羅貝爾特修道士？真可靠啊！」

約翰大人捧腹大笑，他的話令我覺得難爲情了起來，看向旁邊，奧雷先生正面帶他全部都知道似的微笑，還是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雖然約翰大人說我變得相當會用直覺，但看來這種密探的工作相關的事情果然還是不適合我。

「好的……」

「所以，你只要老實向修道士求教就行了」

我懷着決意說出這番話，約翰大人聽到後一瞬瞪大了眼睛，然後大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