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死亡學習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轉換心情。我應學的醫學最高峯就在眼前。現在先別顧着思考人生，專注學習應該學的東西向前進吧。

我按住蓋上去的皮膚，一針一針地縫下去。爲了儘可能多汲取一點對今後有用的經驗，我嘗試用以前在縫弗利格先生的傷口時實踐過的縫活人的傷口的方法。人活着時和死後相比皮膚的質感會發生變化，所以這樣是練不了手感的，但皮膚和肌肉的構造本身並沒有變化。我注意記憶扎針的位置和深度。

這種縫一針就打一次結的做法比起像縫補東西那樣的縫法更花功夫，但每縫一針都會空開一定的間隔再縫，所以我覺得要花的時間意外地差不多。皮膚只是蓋着，所以它會不斷移位，和普通的傷口相比需要注意的地方又不一樣了，不過縫好幾處後它也固定了下來。

『不光是解剖，如果練習傷口處置時也能用遺體就好了呢。下次再拜託約翰大人看看吧』

賈布里勒先生看着我縫，在紙上這麼寫道。學習治療脫臼時也是這樣，能用遺體做的事不只有解剖，給理髮師練習治療傷口，給拔牙師練習治療牙齒應該都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要學直接觸碰身體的處置，比起一上來就在活人身上嘗試，能在遺體上練習更令人放心呢。雖然只能用來練習療傷，治病方面的練習就不行了』

我這麼回答道，心想兩個藥商可能會收穫甚微，但賈布里勒先生又繼續寫下了令人驚訝的話語。

『某種疾病可以通過直接對身體加以處置達到改善效果哦』

亞普和我不禁面面相覷。受傷了找理髮師，治病找藥商和修道士，這是嘗試。割割縫縫就能改善病情是怎麼回事呢。

『請問可以詳細告訴我嗎』

『比方說，有一些症狀是由血液不足導致的，比如頭暈目眩、呼吸急促等等，這種病尤其多發於婦人身上。它可以通過補充不足的血液改善，除了讓患者服用輔助身體造血的藥之外，還有一個方法是往身體裏直接輸入其他人的血液』

『我以前聽約翰大人說過……不過，似乎不一定會成功』

對，這種療法就是導致賈布里勒先生被祖國驅逐的原因。據說它救了幾個人的命，但也有人反而因此而喪命。

『無論哪種療法都不一定會成功。因爲無論是哪種藥都會因用量和患者的體質差異而變成毒藥。不過，這種療法確實是比藥更危險，所以只能在患者吐血或因重傷大量失血等緊急的情況下實施。說實話，我也還尚未清楚失敗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儘管我實施時選用的都是患者血親的血液，但似乎血緣親疏也並非決定成敗與否的因素』

「亞普你聽烏利先生說過這種方法嗎？」

「沒有。我沒聽說過血液不夠可以補充……硬要說的話，我覺得老爸更傾向於一開始就不讓犯人流太多血死掉」

「確實是這樣呢」

假如全部用了這種療法的病例都失敗了，那還能和手工造骨和牙齒不適合用在人身上一樣，認定給患者輸其他人的血就是不適合的，放棄這種療法……但賈布里勒實際上用這種療法救到了人。看來這個問題也不是輕易就能找得到答案的。

『血液要怎樣輸進去呢？』

『首先，把鳥的羽管加工到針一樣尖銳，準備羊的膀胱，將二者接合後用酒消毒，再讓它乾燥。然後，往裏面加滿新鮮的血液後，把羽管插進血管，按壓膀胱的部分注入患者體內。這時，最好避免空氣進入，因爲血管裏充滿的只有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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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布里勒的回答總是很明確。他不會糊弄過關，懂的東西就詳細說，不懂的東西就明確說不懂。

傷口都縫好後，亞普將遺體放進袋子裏拿回去了。據說他和皮特先生見過面。我要在心裏深深地銘記，我們能學習研究，都要有賴於這些被世人輕蔑的人們支持。

這種注射器以1656年英國科學家Christopher Wren的試作品爲原型。當然，請各位切勿模仿。※

註釋

『我還尚未想到辦法怎麼調查血液是否適合患者，所以我目前暫時不打算在學習會上涉及這種療法。能從屍體學習的東西有很多，我們難得身處這個優越的環境，就感恩並繼續能學盡學吧』

作者後記

1656年，英國倫敦著名的建築師、天文學家、解剖學家克里斯朵夫0; Christopher Wren1;和羅伯特0;Robert1;組織了一場實驗，使用鵝毛管針頭和豬膀胱將阿片類製劑和催吐藥經靜脈注射到狗的靜脈內，這是首例將藥物注入血管的醫療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