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證明

「那麼接下來是正題。剛纔克勞斯的報告也提到了，只憑在你房間找到的紙片並不能把文書拼完整。可以推測出來的理由有幾個。首先從可能性最低的理由說起吧」

領主大人保持着面無表情，把視線投向沃爾夫大人。

「假設那份被切成七零八碎的文書是

自己自然而然

地進維奧拉的房間的，其中有幾塊是先進去的，發現它們的維奧拉已經將它們拿給了沃爾夫。這回她再次發現紙片後，又無視了克勞斯而意圖去沃爾夫那邊，是因爲過去已經找沃爾夫商量過一次了，覺得更容易溝通。……沃爾夫，在昨天之前，維奧拉有找過你商量，說有奇怪的紙片出現在房間裏嗎？」

「不，沒有」

「我想也是吧。你肯定不會將它們判斷爲普通的紙片，一眼便能察覺這是來自昂納克宮中伯的文書吧。那麼下一個理由。有什麼人把文書藏在了維奧拉的房間裏，但時間有限，來不及把所有都藏匿完畢。克勞斯，能夠進入維奧拉房間的人有誰？」

「城裏的人中，有維奧拉本人、蘇珊娜女士，還有我。儘管未有目擊可疑人物的報告，但也有可能是賊」

「窗戶的板門上有鎖被破壞的痕跡嗎？」

「不，據說似乎並沒有特別顯著的變化」

「那麼，有賊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如果要從門口進入那個房間，必須從居館正面的出入口進入並穿過走廊，因此必定會被傭人發現。爲了以防萬一，克勞斯和蘇珊娜之後也要接受調查，但二人都沒有明顯的動機。尤其是蘇珊娜，她無法進入貝恩哈德的房間」

領主大人頓了一頓，怒瞪着我繼續說下去。

「那麼，最後一個，是我最懷疑的可能性。維奧拉從貝恩哈德的房間取出文書，藏匿在房間當中。由於文書比較厚，數量比較大，因此她爲了不引起懷疑，將其切分成能夠藏匿的大小，並企圖分開數次交給外部者。仍未找到的碎片已經落入城外的人的手中了」

這誣衊過分得令我張口結舌。

「如何，維奧拉？」

「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你有證明自己沒有做過的證據嗎？」

「恕我冒昧，我認爲這個做法效率太低了。紙片被塞進了房間的牆壁中，而且恐怕有近十處。儘管我不清楚文書原本的大小是什麼程度，但從那個碎片的大小來看，應該並沒有那麼巨大。明明將它藏匿於行李之類當中便可，卻偏要來回運十次，未免過於低效了」

「我剛纔問你的是有沒有證據纔對，你這個回答答非所問。而且，你在這個狀況之下不僅沒有慌張，竟然還思考起更有效率的方法。果然你是經過大量訓練的人吧」

「我不敢有半分虛言。我只是平平無奇的商人的女兒，並未受過特殊的訓練」

「但我倒是聽說，你嘴中的那什麼商人，只是在行會有一個相同的名字，而且你所聲稱的自己出生的家也在出租中吧？」

「時間順序不一樣。我的父親在我住進這城裏工作之前都與我同住，並把我從那個家裏送出去。數月前，我收到了父親的訃報，由於不明真假，因此請假前往確認，但那個時候房子已經出租了，令我很驚訝。詢問鄰居後，我打聽到父親一週前左右已經搬家，他的消息至今依然不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因此我受僱的時候並沒有在申請中作假」

領主大人焦躁難耐地用手指咚咚地敲起桌子，那聲響在大廳中迴盪。這個習慣與約翰大人一樣。然而現在卻猶如死亡向我迫近而來的腳步聲。

克勞斯大人靠近過來向我搭話，他的眼睛依舊充滿渾濁而又冰冷……然而，他臉上浮現的卻是顯得歡喜得不合時宜的笑容。

「唉，直到最後都絮絮叨叨，真煩人啊。趕快帶走」

※惡魔的證明：惡魔的證明原本的出處是拉丁文probato diablolica0;devil9;s proof1;，這是一個在修辭學以及詭辯術上經常被使用的招數。

領主大人單手揮了揮，我便被周圍的騎士們強行拉着站起來，往後面的門拉去。

註釋

「我也認爲如此，儘管不清楚是哪裏派來的人，但她無疑是危險的」

「儘管我心中仍是不願意相信，但無法否定」

「冤枉啊，領主大人，我，我什麼都沒有做！！」

二位的話語最終決定了我的命運。

「我根本不是密探！也不是異邦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但是靈魂是不可捉摸難以辨認的東西，這樣的證明是難以實現的，最終這些人只能敗倒在惡魔這一刁鑽的難題之下。這就是「惡魔的證明」最初的雛形，意指出你要做難以確認、沒有辦法直接明示的證明。

「被盜文書上的機密不止關乎這片領地，而且還有可能影響到帝國的軍備。若這姑娘是密探的同類，那麼她非常可能並非國內的政敵，而是國外派來的人。畢竟實際上，她雖然聲稱自己是我們的領民，但無論怎麼想都是異邦人嘛，沃爾夫，克勞斯，你們怎麼看？」

「你說起話來還真是滔滔不絕啊」

「維奧拉，請放心。審判是會嚴肅進行的。若是高級審判，還會派遣資深的審問官。如果你真的無罪，肯定能夠在那裏洗清嫌疑吧。來，要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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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口若懸河地試圖巧妙地矇混過關，然而當被問到是否有證明自己沒有做的證據時卻答非所問。這個姑娘，可疑之處太多了。儘管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但看來把她留在城裏無疑是太危險了，嗎」

「這個案件要進行高級審判。沃爾夫，儘快申請開庭。等教會那邊做好準備也要花上幾天吧。克勞斯，那期間你就先把這姑娘投入塔中的地下室吧。北之塔裏有約翰在。雖然我料那傢伙薄情寡義，不至於放跑女人，但以防萬一，就送去南之塔吧」

聽了我的回答，領主大人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哪裏會有證據證明我沒做過，這樣的東西我沒可能拿得出來。若要論證存在之物真的存在，只要能找出一個證據便可證明，但要論證不存在之物不存在，那便是惡魔的證明。因爲從未發生過的事象根本不存在。※

其起源來自於宗教。中古時期的歐洲經常在宗教劇中講述有些人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但是事後想要反悔，便妄圖找惡魔理論來要回已經被賣出的靈魂，於是惡魔便要這些人證明這靈魂是屬於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