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過任何寶石

我不顧禮節，輕輕地把另一隻手搭上約翰大人那抓住我手腕的手上。約翰大人沒有反應。他垂下長長的睫毛，猶如罪人等待斷罪的時刻一般，似乎在等着我發話。

「按您的計劃，今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想以哥念會陷入混亂，百姓會被趕出城市吧。這時我就讓蒂森包圍幾乎空城的城市。然後另一方面，敵方會派出軍隊迎擊我方，進入會戰。在他們失去統帥的狀態下，獲勝易如反掌……」

「那麼，請您抬起頭」

「你說什麼？」

「您並沒有以殺戮爲樂。戰爭已經開始，先發制人也是爲了在戰鬥中搶奪優勢的戰略吧。約翰大人您是做出了選擇。權衡異教徒的性命和在這個軍隊從軍的人的性命後，您選擇了違背自己的信念來保護自己的軍隊」

「……你這麼說是想安慰我嗎」

我慎重地措辭說出這番話，但約翰大人的雙眼還是朝着下方。他拒絕被原諒。看來我的話語沒有令約翰大人聽進去。

……我下定決心，選擇用嚴厲的措辭。

「不。約翰大人您的選擇確實是錯了」

「那！」

約翰大人猛地抬起頭。我牢牢地凝視着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恐怕，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身爲學醫之人，不應該把疾病當武器用，但如果因憐恤以哥唸的百姓而轉打包圍戰，大概我軍將會損失慘重吧。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正因爲無從選擇，即便永無正解也要選擇，人才能往前走。約翰大人您的選擇恰恰便是人之所爲」

看他又要低下頭了，我用手搭上他的臉頰一下子阻止了他，橄欖色的眼睛驚訝地瞪大，搖擺不定。

「至今爲止，約翰大人您救了很多生命。不光是生命，受約翰大人所救的人應該也有很多。就如罪孽不會消失一樣，好事也不會消失。而且，審判人所犯之罪的不是人。約翰大人您面對的是兩條路，選兩條都是錯，卻還是不得不選其一，如果我主上帝認爲您的選擇便是罪……接受裁決的時候，我一定會伴在您身旁」

「黑卡蒂……」

「若您要走染血之道，我便相隨同行。若您要墜入地獄，我便一同墜落。若您需要贖罪，我便伴您清還。即便您的所作所爲被我主上帝認定爲有罪，對於我而言，約翰大人您就是光」

「……爲什麼，你這麼爲我着想，支持我，陪伴我？」

忽然，約翰大人這麼問道。我被問到了盲點，無言以對。

「你說我救了很多生命，但我沒有救到你，不如說，我甚至把你關起來，奪走了你本應有的未來」

「我對你再怎麼感謝都不夠啊。對我來說，你纔是光」

我好想幹脆告訴這位一直在孤獨中戰鬥的貴人，告訴他我一直仰慕着您，告訴他我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愛着您。即便我的存在是多麼地渺小，如果知道了有人毫不動搖地愛着他，這個事實或許能把他從絕望的深淵中救出些許。

微笑終於回來了，與此同時他所說的這番話，對我而言感覺比任何寶石都要閃耀。

「誒……」

……然而，我搖了搖頭。約翰大人和我之間，不存在普通女人夢想的那種未來。這位貴人太過溫柔了，倘若知道了我的心意，就會想盡辦法回報這份感情了吧。我不能讓這位貴人爲了我捨棄未來。終有一天他應將迎娶夫人，與她構築幸福生活，我不能讓這份幸福蒙上陰影。

「謝謝你」

「黑卡蒂……」

「非常抱歉，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多虧了約翰大人，我的世界才得以改變。您讓我學到了很多，這些是在遇見您之前的人生中都絕不可能邂逅的。無論是樂趣，還是喜悅，自從遇到約翰大人以來，都不知多了幾百倍，幾千倍。正因爲如此，我的幸福便在約翰大人的身旁。如果您允許我留在您身旁，我無論何時都會給您依靠。能一生侍奉約翰大人是我的心願。因此，請讓我分擔您心裏的負擔吧」

忽然，約翰大人的手觸碰到我的頭，接着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