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會議

現在是軍事會議的時間。我以半分模仿奧雷先生的語氣，平淡地彙報以哥唸的情勢。在鴉雀無聲的天幕中，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彷彿能灼燒皮膚一般。隨着時間的流逝，不安越發籠罩心頭。

接着，聽完我的彙報後，約翰大人發表誘敵進入會戰的作戰策略時，齊格飛大人說道：

「豈能會戰，荒唐至極！」

他眼神跟之前見面的時候一樣，以慵懶掩蓋感情。然而我卻看出了他眼裏深處含着混雜憤怒與污衊的慍色。

「會戰把攻守雙方暴露在危險之下，消耗劇烈，即便打了勝仗也損失慘重。聽聞此次戰爭對您而言是第一次上戰場。我明白您想靠會戰耀武揚威，急求戰功的心情，但經過空無前例的遠征，軍隊本來便已經很疲勞了。請您顧全大局，切勿只看一己之利」

齊格飛大人所說的指責搞錯了方向，感覺不太能指望他聽得進建議。這位貴人恐怕已經經歷一定次數的戰爭了吧，因此，他對自己的戰略很是自信。他主張應該避免會戰肯定也是實際上過多次戰場後培養出來的感覺吧。

然而，這終究是適用於帝國和帝國周邊的戰爭的策略，過往積累的嘗試到了現在這個狀況不一定能通用了。戰略的正確答案爲何，我無從知曉，但比起見慣沙場、思維已經固定了的齊格飛大人，不受常識左右、能合理制定戰略的約翰大人更有可能推導出妥當的解答。

「在戰爭中最能奪走兵力的就是跟敵軍對陣了，甚至還有遭到殲滅的風險。明明打包圍戰，就能花時間一步步地削弱對方的力量，以持久戰制勝，根本沒必要特地去賭。我堅決反對除了包圍戰之外的戰略。如果您想打會戰，就請您做好蒂森軍不動的心理準備吧。在『論軍事』中韋格蒂烏斯也曾說過，真正優秀的指揮官不喜歡在平原交戰。不會說您沒讀過吧？」※

齊格飛大人繼續說道，越說越激動。他反應這麼激烈，也說明打仗就要打包圍戰是根深蒂固的常識吧。我望向約翰大人，看要怎麼辦，他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笑容。

「確實，我熟讀於心。不過，現在距離韋格蒂烏斯的時代已經過了800多年，而且交戰之地是撒拉遜，而非羅馬。會戰確實消耗劇烈，但收穫也不菲。打包圍戰要攻克整個城市是難如登天，但打會戰擊潰敵人使其敗退，就可以直接奪取城郭和領地」

「可是，這不就是以一博十嗎！」

「不。請您冷靜思考一下。如果我們包圍了城市，打持久戰誰更有利？對方有豐富的食糧、武器和人員，而我方只有歷經旅途消耗的兵站，還有物資不足之憂，跟帝國裏打的那些只攻下城池就可制勝的戰役不一樣。該打短期決戰的是我們」

「這就……」

「確實，跟出戰多次的您不同，我沒有實戰經驗。即便如此，我認爲自己對軍事學還是有一定的研究的。我判斷會戰更好，不是急求戰功，而是因爲像以哥唸的大城市不適合用包圍戰攻打。如果打會戰，撤退也快，撤退後還可以再次回到拜占庭領域內的多里萊烏姆重振旗鼓。我把目標變更爲以哥念，也有考慮到這一點。即便如此，真的還有必要選擇打包圍戰嗎？齊格飛閣下，請您現在再考慮一下」

突然，齊格飛大人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那就聽從您的提議吧。那麼，本次的勝敗就歸約翰閣下您負責了」

「好的，那是當然……？」

約翰大人神色略顯困惑地應答道，而注視着他的藍眼睛卻露出了明顯的喜色。

「再加上將目標變動爲收復以哥唸的事，目前情況是我方已經兩次對您的主張作出妥協了。如若獲勝，耶格家獲得的名聲自然也大，所以對於以哥唸的權利就允許蒂森

多拿一點

吧」

「什……!? 」

※韋格蒂烏斯

古羅馬帝國後期最具影響力的軍事著作家，其主要軍事著作《論軍事》總結了古希臘羅馬的軍事理論體系，自中世紀至19世紀被歐洲軍界奉爲經典。

「至於怎麼分配，就等勝負見分曉後再定吧……至今爲止跟您打交道時，總看到您聰明的一面，我稍有些警惕，不過現在看來，您最近纔開始上宮廷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啊。機會難得，就看在同爲並肩作戰的公子的份上，給您一個忠告吧。跟貴族對峙時，不要太明顯表露出自身的主張。這次對象是我，所以您才得以

安然無恙

，但要是對上了政敵，您很可能就大出血囉」

「我說，黑卡蒂，我被擺了一道啊。那就是求利不求名的蒂森嗎！ 原來如此，聯繫着你的宮中伯夫人的血脈可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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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另外……我無意間以爲約翰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但原來並非如此。頭一次被人說到啞口無言的約翰大人不肯給我看他的雙眼。他顫抖着哈哈哈地笑個不停，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纔好，只能呆然地注視着他。

軍事會議結束後，約翰大人用手捂着眼睛，用半笑半哭似的聲音笑道：

齊格飛大人拒絕約翰大人的提議時，我確實看到了他眼中怒火在冒煙。難道說，上宮廷的貴族連自己的感情也能操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