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聲音

廚房中流淌着沉重的沉默。面對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那危險的質問，賈布里勒先生答出了大實話。

「黑卡蒂小姐，您是知道這件事的嗎？知道這個人是異教徒」

首先開口的是修道士大人。我拼命地思考。不要立刻發言，嘴角要露出微笑……用這種方法表明自己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也只能拖延時間吧。畢竟，教我這個方法的不是別人，正是修道士大人。

首先，在他本人已經自白自己是異教徒後的當下，我在這件事上已經沒有可以包庇他的方法。

假如我否認自己知情，賈布里勒先生便成了僞造身份接近約翰大人，被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視爲危險的存在的可能性便會變大。

然而，假如我給出肯定的答案，可想而知，不僅是我，連約翰大人都會被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判斷爲知曉此事。明知他是異教徒仍將他置於庇護之下，約翰大人也會成爲被告發的對象。

「究竟如何？您這個態度似乎也可以看作是肯定」

「不……」

瞬間我準備說出否定的話語，又打住了。賈布里勒先生是約翰大人珍視的人，擁有能夠左右這個國家的將來的智慧，我不能讓他置身險境。

而且……仔細想想，賈布里勒先生對自己是異教徒一事承認得也太乾脆了，很難令人相信他會對

那位

約翰大人弄虛作假，對我們卻輕易袒露真相。再加上，他袒露真相的對象是修道士這個身份，那便更令人難以信服了。即便我貿然否定，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也會立刻指出矛盾吧。

換言之，在這個狀況下，我已經沒有選項了。

那麼，我應該做的事是什麼呢。那便是讓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不要告發賈布里勒先生是異教徒以及約翰大人明知此事仍將他置於庇護之下一事。

「假使我知道他是異教徒，又有什麼問題呢？」

「若您知道，約翰大人當然也會是知道的吧？」

「他和我同樣是黑髮黑眼，有可能是以爲我是同胞才說的。而且，我不一定會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向約翰大人報告。有可能是我覺得他千里迢迢特地來到這裏，明明也有可能單純只是不知道基督教的存在，萬一只因自己的出身便被殺害就太可憐了，所以隱瞞不報哦」

儘管連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話牽強，但我想先通過列舉賈布里勒先生與我的共同點，讓修道士大人意識到，即便身爲異教徒也同樣是人。往深一步，我嘗試通過暗示改變信仰的可能性，主張異教徒自身並非禍害。

聽到我的回答，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用手託着下巴，陷入了沉默。大概這個回答在他意料之外吧。我趁這時，再補充說道：

「我跟賈布里勒先生已經見過好幾次。儘管跟他幾乎只談過醫學，但他的誠實、善良、救死扶傷的願望之殷切皆無虛僞。最重要的是，他的聰明令約翰大人都爲之驚歎。如此優秀的一位人物，能否成爲帝國的夥伴，甚至可能會撼動國家的情勢，我真心是這樣認爲的」

修道士大人也已經知道，我對他人的感情很敏感。儘管理由不明，但修道士大人是本着希望領主大人當下任皇帝的想法行動的。睿智足可撼動國家情勢的賢者在其公子麾下，對於計劃的推進非常有利。反之，失去這位賢者會成爲沉重的打擊，而且隱匿異教徒一事若大白天下，便會給領主大人帶來惡評，終有一天可能會影響到選帝侯會議。

「……原來如此。聽到是異教徒我不禁心有警惕，但所謂毒用得好也能成爲良藥，是吧」

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修道士大人和我驚訝地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賈布里勒先生身旁站着拉忒先生，他手拿剛纔用來對話的那張紙，臉上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

「誒!? 」

「他醫術高明是顯而易見的，對話後他的聰明也可見一斑。我並非傳教士，但我會嘗試努力，引導他成爲帝國的夥伴」

「非常感謝」

「那麼，我們先到約翰大人那裏去報告吧」

「什麼!? 」

修道士大人表情有點不情願地點頭了。看來果然還是有難以接受之處，但我想表達的意思總算是傳達到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