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是這麼看的

漢斯先生回來後，學習會繼續辦了下去。既然事先都做好了安排，漢斯先生能回來是當然的結果，但我心裏也曾有過不安。儘管事情是按約翰大人和領主大人的意圖辦的，但耍花招的事並沒有通知都市參事會和教會。要是被察覺到

出老千

，漢斯先生也是有可能立刻被判有罪的。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回來，我真是鬆了一口氣。

約翰大人在伯恩先生的陪伴下到訪塔裏是12月30日那天的事。他明明有審判的事後處理、向皇帝審判結果等等一堆事要忙，但還沒到新年就早早來關照我們了。

「漢斯先生的事進展順利，真是太好了」

「對啊。果然要歸功於奧雷的完美僞裝吧，不愧是在長年的表演中練就的好手藝。舒比妮也立了大功。雖然按這個計劃無論漢斯有罪無罪都不會對耶格不利，但要是他死罪就叫人心裏不是滋味了嘛」

約翰大人說得看似若無其事，但我知道他在結果出來之前應該都很擔心。因爲但凡是和他有過一點關係的性命，他都很討厭失去。

「雖然這次是順利度過難關了，但大概下一個圈套很快就會擺好了吧。皇帝竭力要陷害耶格。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放過一點預兆。感覺密探要工作得更狠了」

「大家肯定都會不放過任何變化，爲約翰大人效力吧」

「是啊……話說回來，學習會那邊有什麼動向嗎？」

「是的。我想之後賈布里勒先生會直接跟您說，他想問您能不能在學習會上解剖」

「解剖嗎！ 我很想讓大家試試，但還挺難決定的啊。先不論理髮師和拔牙師，那兩個藥商能跟到什麼地步呢……」

約翰大人神情苦惱地歪頭思考。那也是當然。理髮師和拔牙師日常便碰慣人的身體，作爲屬於賤民的職業，對骯髒的工作應該也不會有多少抗拒，但藥商如其名所示，只是賣藥的商人。他們對觸碰遺體應該會有忌避感，而且要是他們逃了告發到教會那裏去，不用說學習會還能不能繼續辦了，連家族的名譽也會被牽連。尤其在皇帝對教會逐漸加強滲透的當下，想必約翰大人便更不想做出被教會盯上的事了。

「賈布里勒先生說，當初他原本是想把課堂上的內容限於紙面上能夠解釋的範圍內的，但看了大家的反應，他轉變了想法」

「這樣啊。沒關係，先聽聽賈布里勒怎麼說吧。他不是會貿然提出那樣的意見的男人，肯定是有什麼考量吧。我們去四樓吧」

和約翰大人一起爬上塔的樓梯，擦身而過的短短一瞬，飄來了好聞的香味。迷迭香那精悍的香味。大概在居館，衣服比在塔裏的時候打理得更周到吧。不知爲何，我感到心頭一緊。

於是，我們到了房間，受到了賈布里勒先生一如既往的熱烈歡迎，約翰大人稍作苦笑。無意間望向桌上，發現上面排列着好幾張紙。

「Για να σχεδιάσετε μια μεγάλη εικόνα.（這些是用來畫一副大面積的圖的）」

把幾張紙拼在一起，用作一張巨大的紙。他說畫得小就會難以辨識，所以準備了這些紙，按實際比例畫骨頭。低頭一看，地板上躺着之前約翰大人和奧雷先生拼好的骸骨。

這時，賈布里勒先生說他還想嘗試按實際比例描繪內臟，在學習會上進行解剖，按實際比例臨摹，而且非常希望能把畫成的圖也放進我準備編纂的醫學書裏。

「黑卡蒂，你在編醫學書嗎？」

「是的，其實……我是想找個辦法先把約翰大人的醫學彙總起來」

「哈哈哈，這樣啊。但真可靠啊。有你編撰，再借上賈布里勒的力量，想必肯定能編成頂尖的書吧」

「非常感謝。不過，我不是代替您鑽研。約翰大人不在的期間，我們也會繼續學習，但只是在保護您能夠回來的地方。那醫學的源頭終究還是約翰大人」

解剖決定要實施了，賈布里勒先生高興地拍起手來。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爲什麼不說？ 你是在代替我鑽研醫學，無論有什麼需要的，我都可以援助你啊」

賈布里勒先生請求約翰大人給大家在學習會上安排解剖的機會，他說在第三次學習會的時候，看到大家參加時的眼神，就確信他們對鑽研醫學的熱情非比尋常，眼神和他在撒拉遜時的弟子們一樣，擁有不擇手段追求渴望的知識的近乎於瘋狂的信念，估計他們不會抗拒觸碰屍體，也不會對在屍體上動刀感到厭惡。

「既然克服了重重磨難不懈鑽研學問的賈布里勒眼裏是這麼看的，那就沒問題了吧。畢竟得趕在屍體腐爛前解剖，所以那周的學習會不一定會在星期四。我會讓奧雷安排解剖用的屍體，等我跟他談事情時就把這事一道跟他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