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在塔外

「聽說你和兄上見面了」

我送餐的時候，約翰大人向我搭話了。我尋思他是不是從塔上看着，但從他說起傳聞似的語氣來看或許那時有某個密探在那裏。

「是的，我在前往居館取餐的途中和他見面了。另外，預定中我本來從明天開始是要成爲家政女僕的，但和貝恩哈德大人談話之後，結果似乎要成爲他專屬的女僕了……」

看了我的反應，約翰大人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別那麼露骨地露出不願意的表情。兄上本身並不是壞人。你的話應該可以過得下去」

「當然，我並沒有認爲貝恩哈德大人不好。但是，他身邊一直都有克勞斯大人跟着。他們就那麼湊巧出現在塔旁邊也很讓我在意，而且讓我成爲貝恩哈德的專屬的提議出現的時候，克勞斯大人露出了非常滿足的表情，令我覺得彷彿他從最初開始就在計劃着些什麼……」

「唔，實際上就是如此吧。讓你迴歸居館的提議本身就是由克勞斯提出的。雖然奧雷說沃爾夫也參與其中，那人看上去也對你來這裏不太情願」

說起來，沃爾夫大人在我成爲約翰大人的專屬女僕的時候，特地找我談話，一直在擔心我，第一天也送我來到塔裏了。本來，說明和送別都可以讓侍從替他做的，管家身爲居於傭人最高位立場的貴人，並沒有必要對下級傭人做到這個地步。

那個時候我純粹覺得他是溫柔的人，但也許從最初開始就有什麼內情。

「可是，爲什麼是我呢……明明我沒有什麼特別出衆之處，出身的家族也沒有強大的力量」

「不，歸根到底你從最初開始就在女僕當中也是異質的存在。這是我的猜測，最初他們就有意圖派你做兄上的專屬，但由於他早早就動身前往國境了，因此我的要求就搶先實現了吧。即便這事在執事們之間已經定下來了，論話語權再怎麼說也還是我的話分量更重」

原來如此，就是說從最初開始我就被期待成爲情人嗎。當初我從事的洗碗女僕的工作是也可以當作是新娘修行的工作。我也是抱着這個打算來到城裏的，指望住進這裏工作幾年後，能靠這份經歷找到一個好夫家。

然而這樣的動機在城裏的執事們看來無關痛癢。估計他們計劃着如果在貝恩哈德大人回來之前先把工作內容大略教會我，就能趕在他回來之前即時完成一個優秀的情人吧。換言之，我只因容貌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擅自看中了。

「……我能被約翰大人撿到，真是幸運的事情呢」

我不禁小聲喃喃，約翰大人則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明明見到的瞬間就差點被我殺掉，還真虧你說得出來啊。不過，你這麼想的話就太好了」

「想到多虧了那件事我才獲得了在這裏的生活，就連最初的事故我都感謝了」

「雖然我想應該不會……你被兄上說什麼了嗎？」

「不，沒有的事。只不過，我們那麼提防克勞斯大人，一想到今後可能要和他頻繁碰面，我就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順利應對……」

「什麼啊，是這種事情啊。那麼別擔心了。今後克勞斯對你來說是無害的。我諸事都要叫你小心克勞斯，是因爲你是我的專屬女僕。既然你離開了我身邊，那傢伙就不會對你搞什麼把戲」

約翰大人對我的擔心嗤之以鼻，向困惑的我解釋道。

約翰大人一臉懷疑地看着回答的我，但似乎對我沒多少認真訓斥的意思。

「不過，雖然說東說西，但事情或許是以最好的形態收場了。你在兄上那裏的話，比在傭人棟要更安全。安心吧。……另外，今天我總感覺沒食慾。晚餐不用拿過來也可以了」

「原來有這樣的內情啊……」

聽到傭人也摻和進所侍奉的家裏的繼承人鬥爭中去，會有不可思議的感覺，不過執事們基本上是從貴族之家採用的。克勞斯大人肯定也和他出身的家族的派別有瓜葛吧。

最終，在塔裏度過的最後一天，便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這個家裏嫡男有兩人，兄上和我。正常是由身爲長男的兄上來繼承方伯，但想推我上位的傢伙也意外地多，這就是所謂繼承人鬥爭的玩意。克勞斯站兄上那邊，但他爲了不讓推舉我的力量變得太強，特地自告奮勇擔任與我聯繫的中間人，做某些調整啦」

「不需要。所以我和你見面這也是最後一次了。至今爲止受你照顧了」

「沒錯，貴族真的是麻煩。局外人自作主張熱情高漲，對當事人來說簡直煩透了。我不懂推舉我的那幫傢伙在想什麼」

約翰大人這麼說着慰勞我，我感到他的笑容裏有一種莫名的寂寞，這是我的傲慢嗎。

「……當然了」

「誒，您身體不適嗎？需要我拿藥、或是類似的東西過來嗎」

「是嗎？約翰大人您的聰明和引導人的力量，是站在上面的人最爲需要具備的素質。我對於很多人推舉約翰大人倒不覺得不可思議」

「承蒙您照顧的是我。至今爲止，真的萬分感謝」

「……你，明天以後就算嘴巴裂開也別說這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