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

等全部內臟都縫好後，賈布里勒先生順手拿起破掉的膜便開始解釋起來。

『覆蓋內臟的膜叫腹膜。治療腹部負有外傷的患者時，需要先檢查腸子有沒有損傷，有傷就縫起來，把漏出來的腸子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在縫合皮膚前縫合破裂的腹膜。腹膜分爲髒腹膜和壁腹膜兩種。兩種腹膜要分別找同種的縫，不能兩種縫到一起』

這次目的是觀察內臟，而不是治療，所以膜沒有縫。雖說如此，尤其對於那三個理髮師來說，這是貴重知識，甚至有可能會遇到實踐的機會。我們剖開人體主要並非興趣使然，最終都是以治療爲目的的。在解剖時我們也不能忘記這一點。

賈布里勒先生接着又繼續從喉嚨開始，按順序簡單地講解了各個內臟。空氣的通路、食物的通路。肺、心臟、胃和肝臟。他用手指示意後便將解說內容寫在紙上。大家都熱心地閱讀這些內容，時而對想知道的地方提問。時間眨眼間便過去了。

『時間不夠全部看完呢。今天就到此爲止，內臟先泡進酒裏保存着吧』

『原來用酒可以保存嗎？』

『話說回來我還沒講到呢。是的，把內臟泡進酒裏能夠延緩腐敗。越是烈酒，效果就越強。我們使用的是利用專用器具濃縮的酒，這個和剛纔用來消毒的酒是同一種。我下次再詳細講講這種酒吧』

時間也很晚了，所以暫且讓大家回去，泡酒就由賈布里勒先生、奧雷先生、我三個人做。

這時有一陣喫喫的笑聲傳來，我向上望向旁邊，約翰大人正用手撫摸着下巴，開心地笑着望着腹部被剖開的遺體。

「怎麼了嗎？」

「唔？ 噢……和大家在一起解剖，意想之外地順利……而且雖然對象是屍體，但我從沒沒想過自己能遇到縫別人的傷口的機會，所以很開心。好在今天硬是空出時間來了」

「您工作不會受影響嗎？」

「我跟克勞斯和伯恩都說好了。雖然我跟他們說的是我有件推託不了的急事要做，他們應該還以爲是跟密探有關的工作吧」

「這樣啊。話說回來，果然約翰大人您還真是喜歡救人呢。真的很了不起」

「是嗎？ 今天縫的傷又沒有救這個人的命，不如說日常我更經常陷害人哦？」

「不，您出身高貴，卻渴望學習療傷之術，了不起的正是這種態度。即使是陷害政敵，也是出於保護家族之舉。約翰大人您是耶格家和領地的守護着。能夠有這樣的貴人做主人，是我們的幸福」

「……別開玩笑了。不過嘛，要是最終我能發揮到什麼作用，那確實也不壞」

約翰大人垂下視線，露出溫和的微笑，我看着他，頓時臉頰發熱。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揹負着家族站上臺面的責任感，約翰大人回居館後，氣質比以前更威風凜凜，更添男子氣概了。可能是最近沒見慣他，他不經意間露出的表情會令我莫名怦然心動。對領主大人的公子這樣可不好。我悄悄地低頭，不讓自己發紅的臉進入約翰大人的視線。

「黑卡蒂，怎麼了？」

「沒事……我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夠見上您，所以很高興……」

「遵命」

「太好了呢」

「噢，抱歉。無意間，就……」

「呃……那個，我會忍不住笑……不能讓您看到不夠正經的表情」

「好！ 畢竟手工活也更適合在天亮時幹，等明天再泡酒吧。拜託你幫賈布里勒先生口譯了哦～」

「約、約翰大人……？」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無論葡萄酒還是其他任何東西，有需要就不要客氣，儘管用吧。資財管理的事交給奧雷來做。有不夠就隨時說吧」

我戀戀不捨地望着約翰大人的背影漸行漸遠，這時奧雷先生拍拍我的肩膀，向我耳語道：

這時，突然頭上有種柔軟的感覺。我戰戰兢兢地向上望，看到約翰大人的手正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頭。

「高興爲什麼要低頭？」

憐愛的眼神與溫和的聲色。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到來的幸福的時間令我不知如何是好了。我只能呆呆地讓約翰大人摸，但他的手很快就離開了。

「無意間……？」

「光是見上面就讓你這麼高興，我沒可能不高興吧」

「啊……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