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金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2778 字
本話是某位修道士的視角。
--------------------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今天也辛勞您了呢。您甚至還處理了其他人的工作」
我在驚訝中回頭一看,那是一副爽朗的笑容。那個小個子的男人正理所當然似地站在我的後面。
「噢,我爲我那遲來的問候向您深表歉意。我名叫魯茲。我們見過好幾次了,但說話是第一次吧」
「您是魯茲先生,是嗎」
那麼說來,我對這張臉也不是沒有印象,似乎還挺經常見到的。周圍的其他人似乎也對他在這裏完全沒有疑問。然而,普通信徒會到教會這麼深處的房間裏來嗎。還有,現在我正在處理的文件並非我自己的工作,他爲什麼會知道呢。
「您特地前來此處,請問有何貴幹呢?」
「其實,我是帶着兩個請求前來的」
「向我?」
「對,我有事想向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
相求」
他明確地指名了我,令我有點困惑。我在這個參事會教會0;Collégiale1;中,對司牧活動並沒有那麼積極。如果市民需要尋求什麼幫助,感覺他們更有可能會找平日聊得更親近的修道士,或是權威更大的神甫之類的人,但他爲什麼偏偏要找我呢。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他,他眼神溫和,以猶如有十年交情的熟人一般的距離感注視着我。我對他的記憶也模糊不清,不記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這個教會的了。
「魯茲先生,我是主的僕人。主說要幫助弱者。因此,假若您有何困難,伸出援手當然是我的職責……請問您的那些請求是緊急的要事嗎?」
「得到您慈悲的話語,我實在是不勝惶恐。事情雖然緊急,但不現在馬上談也沒關係。畢竟這後面的內容,如果您可以安排我們二人單獨談,便幫大忙了」
「……恕我冒昧,您說幫大忙,是什麼意思?」
「當然,這對修道士大人您而言也沒有壞處哦」
事情緊急,而且還想二人單獨談。這種交情不甚親密的人突然提出要談的事,大多都是麻煩事。不過,要談圖謀不軌的事情的人往往會因慾望、恐懼以及惡意之類的感情而眼神渾濁,而且從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來,他們要不就露出不自在的神色,要不就試圖反客爲主,倒以強硬態度威脅人。而這個自稱魯茲的男人身上不如說能讓我感覺到有猶如騎士一般的實誠。是否要接受他的『請求』先另當別論,我感覺至少聽聽他怎麼說似乎會比較好。
「那麼,請您在終課結束的時候再次前來此處吧。因爲到了那個時間,大多數時候剩下的只有我一個人了」
「萬分感謝」
意料之外的大人物令我不禁喊了出來。
魯茲氏再次眯起了眼睛。
「其實,我是某位皇黨派貴族的使者。儘管事情仍未公開,但當下,他注意到某個人物可能正圖謀篡奪皇位。您對此事心裏是有數的吧?」
「是的。正確來說是他的公子。我們正在尋找像您那樣的人。不受周圍歪曲,保持自身的清廉潔白,與內心的神真摯對話,而且對神學以外的書籍也能認真研讀……與其獨自抱着名爲智慧的金子被淤泥埋沒,不如干脆與我的主人一同潛心研究學問如何?」
「講究合理又工作高效的品質」
「原來如此。順便一問,下一任皇帝將會在何時登場呢?」
我故意不回答他的問題,刺探他的情況。儘管迪特里希三世通過了選帝侯會議自稱是皇帝,但並未接受教皇冕下的戴冠。即便他在帝國內被認作是皇帝,既然他對這片土地的統治仍未得到神的代理人的承認,那麼他的立場也還是就算被人說是僭稱爲王也無法辯解的。
我剛纔判斷他單純只是參加進了貴族的勢力相爭當中,但原來並非如此。他是知道立敕爾邊境伯不是應該登上皇位的人,併爲了阻止此事發生而行動的。他身上那種令人感覺像是騎士的氣質,可能不僅是因爲久經穿越生死線的經歷磨礪出來的氣魄,還出於其使命感而產生的吧。
不顧我的警戒,他繼續說下去。
「篡奪這個說法,還真是嚴重呢」
「原來如此……」
「這種品質?」
當我結束終課回到教會深處的房間的時候,有個人影佇立在那裏。果然他先在這裏等着我了嗎。
魯茲氏的眼神一瞬閃出了尖銳的光。我嘆了一口氣。
「對了,以後就請您稱呼我爲拉忒吧」
「……即便如此,如今已經是做好一切的準備之後了。基層的老糊塗修道士根本無能爲力。很遺憾,這裏已經污泥遍地。我能做的也只有一邊旁觀着自己所屬的教會發黴腐化,一邊埋頭讀書散心了」
「這個紋章是,耶格方伯!? 」
「……我明白您想說的話的內容。當然,現在的陛下的治世繼續下去是最不會導致混亂的吧。然而,與其皇帝二人相爭致使百姓殞命,不如讓正式獲得戴冠的新皇帝登基,讓現在的陛下退位更好。若有臨時的王,那麼對立的王誕生的可能性便如影相隨。只要沒有教皇聖下戴冠,我們便會與皇位紛爭的風險相鄰」
「那是工作量的問題。假如只用管您自己的工作,在一半的時間內您便已經完成了吧?無論這個教會的工作,還是與您所屬的同盟相關的工作,您都完成得圓滑周到。然而,您以自己的本領支撐着這個教會,卻和其他的修道士大人們彼此都保持距離,沒有隨波逐流,與同盟那假稱爲正義的惡行同流合污」
「就是說有這樣一位貴人,甚至能夠讓骯髒的溝鼠0;拉忒1;也想真心獻上忠誠啦。我所侍奉的約翰·阿爾布雷希特大人是稀世的戰術家,同時也是帝國第一的醫學者」
「……真是開門見山呢,修道士大人。您的這種品質我也很看好」
「雖然在俗的修道士受諸侯招聘爲顧問是常有的事情……但我是作爲學者前去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魯茲先生」
不可思議的男人開心地道了謝後回去了。雖然他的打扮像商人,但恐怕他實際上另有職業吧。他是哪裏的騎士的侍從嗎,還是經過喬裝打扮的下級騎士0;Ministeriale1;或什麼人呢,抑或是……
有兩張羊皮紙被遞到了我的眼前。它們上面寫着的內容大意都是要招聘學者。那將要獲得招聘的學者的名字的那一項上,其中一張寫着一個叫『蓋塔諾·杜卡馬拉』的名字,另一張則是空欄。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並無他意。假如,現在暗中前往羅馬的人物繼承了皇位,大概帝國是無法得到安寧的吧」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您認爲,剛纔我們談及的事情,會僅以現在的陛下退位落幕嗎?您可知將要成爲新皇帝的那位貴人的爲人如何?」
「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誰知道呢?數日之內吧」
「那不過是貴族們的想法。正當的皇位是有教皇冕下承認纔會成立的。而且,無論誰登上皇位,歸根到底跟百姓的生活也沒有關係」
「您竟然說我工作高效?但我倒總是留到最後呢」
「那麼,這是第二個請求」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番話,加強了我對他的戒心。這個人物知道聖堂參事會同盟的事情,而且還對其抱有反感。要是被同盟的有關人員知道了我跟他接觸過,本就不招人喜歡的我非常有可能被冤枉成異端封口。看來這果然是麻煩事了。
在眼前那自報了難以置信的名字的小個子男人身上,看來確實擁有純潔無暇的忠誠心,而這忠誠心便是貫徹他內核的堅定信念。
「所以請問您要說的話是什麼呢?」
「溝鼠0;拉忒1;嗎!? 」
「是嗎?陛下是虔敬的信徒,也是通過諸侯達成共識選出的皇位的正當擁有者」
「……萬分感謝。第一個請求,便是獲得剛纔的情報。話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