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心觀察

「那麼，請問在修道院培育藥草是出於什麼理由呢？」

這個問題略微偏離了藥學的範疇，但我對此很好奇，於是問一問看看。

「說起藥草大家都會想到修道院，但鎮上不僅有藥店，還有賢女們。我好奇爲什麼修道士大人們要特地去培育藥草呢……」

「我想一想。理由大概上有兩個。一個如我剛纔引用過的經文所說，我們培育藥草是爲了通過留心觀察藥草成長的過程來感受上帝的恩寵。另一個則是因爲曾建立大量修道院的卡爾大帝在莊園敕令中包含了藥草吧」※

「就是說，始終都是出於信仰吧？」

「沒錯，這當然了。我們每天與祈禱相伴而生，無時無刻不在心中向吾主上帝獻上感謝。我們跟鎮上的藥店的不同之處是，相對於他們重視最終制成的藥，我們更重視培育的過程吧。不過，當然，培育中投入的精力是會化爲結果顯現出來的，因此收穫也很重要」

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的神態柔和了少許，於是我嘗試提稍有些深入的問題。

「另外……雖然這會是個有點觸及根底的問題……修道士大人您認爲，爲什麼藥草會對人類的身體起作用呢？儘管閱讀藥學書能夠知曉哪種藥草對哪種疾病和傷口有效，但上面並沒有寫藥草爲什麼有效」

「您的意思是在懷疑藥草的效用嗎？」

「不，並不是這樣……這是更加單純的疑問。比如說，喝水可以平復喉嚨的乾渴，這很好理解。我們的體內含有水分，水分不足時喉嚨便會幹渴，於是需要喝水補充吧……但是，藥草就不同了。我們的身體並不是由植物構成的。明明肚子裏並沒有長茴香，爲什麼想嘔吐時卻要咬茴香籽呢」

對，這便是約翰大人雖然曾學習藥學卻說這門學問跟他性情不合的理由。由於藥學中沒有明確的根據，因此無法斷言藥草必定會起效。

「對此我也無法給出一個自信十足的答案呢。從前有一個人感覺想嘔吐時，無意間喫了茴香籽後不適感平復了，於是在下一次感覺想嘔吐時又嘗試咬茴香籽。結果果然舒服了，因此他嘗試向家人和友人也推薦了這個辦法……這隻能說是如此歷經多個世紀才積累而成的經驗了吧」

「就是說，果然藥學是偶然的積累，而不是能夠從邏輯上解釋的學問呢……」

「是吧。不過嘛，某種程度上倒能想象得到」

「想象，是嗎？」

「對。您看，儘管我們人類和狗完全是不同種的生物，但狗體內也流淌着紅色的血液吧？雖然我不認爲人血和狗血是同樣的東西，但我認爲就如顏色相同一樣，兩者之間有部分一致之處。畢竟即便是人，也仍是主所創造的世界的一部分，世界的構成是非常合理的」

「原來如此……換言之，藥草中包含的某種東西，與我們身體中的某種東西是共通的，對嗎」

「恐怕如此吧」

說到這裏，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像是有什麼想說似地扭曲起了表情。

「那個，修道士大人？您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註釋

※卡爾大帝與莊園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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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修道士大人望了支支吾吾的我一陣，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問題。

我有點着急了。前一段時間我們見面時，約翰大人並沒有向羅貝爾特修道士大人展示保存解剖後的遺體的房間。關於解剖的事情，不能經我的口中告訴修道士大人。

「啊……」

查理大帝（公元742 - 814），又譯卡爾大帝、查理曼等，是法蘭克加洛林王朝的國王，查理曼帝國的建立者。他極力維護和提高羅馬教會的權益，奠定了中世紀教會所享有的最高權威的根基。後世認爲他是歐洲歷史上最重要的統治者之一，享有「歐洲之父」的榮譽。

「您是想幫助約翰大人的吧？您在這裏並非單純是被囚禁的千金小姐，而是約翰大人的助手吧」

「即便如此，約翰大人也接受了您，正在藉助您的力量。您正是因爲如此才學習藥學的吧？這便是爲什麼我會在意您在語言上的疏忽大意。我料您肯定是認爲自己將終其一生在這塔中便心生自滿……但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噢，我沒有要追根問底的想法……不過，請讓我也向您提問吧。您爲什麼如此熱心地學習藥學呢？」

「不，我仍沒有作出能夠被稱爲助手的貢獻……」

在公元8世紀末期，查理大帝頒行了莊園敕令，規定領地的農耕、畜牧、手工各業的經營管理制度。

「沒事……您剛纔說的是『明明肚子裏

並沒有長

茴香』吧？而不是『明明肚子裏

不像會長

茴香』」

查理大帝有豐富的藥草知識，在莊園敕令第70條中列出73種應在宮廷庭院內栽培的藥草。而實際上藥草園被改修在了領地內的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