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兮兮的少年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早了一點穿衣洗漱。因爲昨晚沒收拾晚餐就離開廚房了，我想獲得許可後就立刻去收拾。

然而，在去居館0;帕拉斯1;取早餐的時間之前，我就聽到了呼喚我的鈴鐺聲。

「黑卡蒂，衣服已經晾好了嗎？」

「當然，已經晾好了」

「那麼再去廚房一次吧」

再次回到二樓，進入廚房，看到窗邊正放着一個大籠子。籠子上蓋着布，提手的部分捆着繩索。

「這是昨天的猴子」

約翰大人掀開布給我看，確實有鬆軟的黃金的毛從隙間露了出來。

「您要加工成毛皮吧？那樣的話，我可以在前往居館0;帕拉斯1;的時候，交給某個侍從……」

「沒錯，但侍從會交給毛皮商人吧？商人交給屠殺人、屠殺人交給剝皮人、剝皮人交給裁縫店……當中牽涉的人太多會很麻煩。而且，假如只是像猴子這樣稀少的動物鮮有出現的話還能有藉口，但如果這個城裏頻繁出現屍骸的事傳了出去就不好了」

「那麼，您要如何處理它呢」

「在解剖的第二天，用過的屍骸一直都是用這個從窗戶吊下去。就是說我的共犯並不是只有你」

「共犯……意思是有人代替侍從來取嗎？」

「對。你好奇的話可以在下面看哦。但你時機對不對我就不知道了」

放了猴子的籠子滑溜地降落到了地上。從下一次起就由我在每次解剖結束的時候做吧。

那之後，我送完了約翰大人的早餐，又做好了收拾，也沒什麼要做的事，所以就決定在籠子的附近等一等看誰會來。鈴鐺的聲音很響，注意聽的話在地上也能聽得見。我雖然對收貨人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但覺得總比在自己房間無所事事好。

在過了半刻左右的時候嗎。一個少年接近了過來。年齡有11～12歲吧。他穿着的衣服破破爛爛又髒兮兮的，格外地舊，叫人在意。仔細看的話發現他連鞋子都沒穿。

他一發現我，就露出了有點嚇到了的表情正要退後，所以我試着主動跟他搭話。

「你好。你是來取這個的人？」

「……女僕姐姐，你知道這件事嗎。怎麼，你是來告訴我今天給我的這個是最後的了嗎？」

「誒……」

「那麼可疑的話，真虧你信了呢……」

我想，亞普不知道自己被當成共犯了吧。不過，約翰大人沒有特地告訴他，肯定是這樣就好了吧。

「知道了。我叫黑卡蒂。有什麼事的話就請多多關照啦」

他所說的大哥哥，是從塔裏溜出來的約翰大人嗎。

「不是，我等在這裏只是好奇來取的是什麼人」

我說着「給你」，遞過去了籠子，板起臉孔的少年掀開布取出裏面的東西，馬上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聽說這是從外國來的名叫猴子的生物哦」

「大姐姐，你該不會是外國人？」

「怪不得你不討厭我了。哎，如果你猜到了頭巾哥哥是誰的話，幫我道個謝吧。我叫亞普。我會鞣皮之類的，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我會免費給他乾的啦」

「我不知道你叫大哥哥的是誰，所以不好說什麼，不過他是怎樣的人？你在哪裏見到他的呀？」

他補充的話讓我不禁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刑吏，總的來說就是處刑人。那是被嫌惡的不可觸民，甚至偶爾有罪人能夠選擇死刑或成爲刑吏。貿然接觸的話連我都會被貶爲賤民。

「也許外國人不太在意這些，不過糾紛起來差不多都會是這邊被當作是壞人哦。我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面啦，拜託了！」

啊啊，這樣嗎。即便答道我是這裏的領民，這孩子眼中的我始終還是『外國人』嗎。目送着天真無邪地跑走的身影，我的心裏產生了無以言表的喧囂。

「我姑且從記事起就一直是這裏的領民哦。雖然血統是外國的」

剝皮人是未持有名譽的賤民的職業。他們連行會都無法進入，住在城鎮的邊緣，和一般市民沒有來往。也許由於得到幫助的機會很少，不得已只能早早自立。

竟然把沒有被打當作例外，這無論如何都不是正常的感受。聽到這裏，我終於意識到這孩子是剝皮人。

「啊，忘記了！大姐姐，和我說話的時候儘量不要被人看見哦。懂的人自然會懂，我老爸是刑吏」

「好厲害，這是什麼！我頭一次見！這會很值錢吧」

「他臉用頭巾遮住了所以看不太清楚，而且我也沒問過名字，所以問我他是怎樣的人我也不好答耶。見到他是在兩年前左右，我去鎮上收購東西回家的時候。他告訴我塔的三樓掛着衣服的那天，過來塔下面可以入手不要錢的優質原皮」

「可是那個大哥哥，明明見到我從屠夫那裏出來，卻自己主動上來搭話，一次都沒有打過我耶？我當時就覺得就算是假的也有去確認的價值。實際上，那之後總是可以免費入手」

「嘿—，只是名字的話我有聽說過耶。之前聽老爸說過。話說，大姐姐，你是大哥哥的同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