禸與骨

與賈布里勒先生一同進行解剖的機會比預想中來得更快。約翰大人聽到這個消息，一瞬浮現出了喜悅的神色後，略微皺起了眉頭。能這麼快得到屍體，便也意味着自殺者增加了。即使他們是下層身份的人，也同樣是領民。也許在不爲人知的角落裏，耶格方伯領也開始顯現出帝位交替的影響了。

我們趕緊把賈布里勒先生叫來，一起聚到了廚房。這次也同樣採用了在紙上筆談的形式對話，這樣順便也能留下記錄。

放置在臺上的是一具瘦骨嶙峋的女性遺體。賈布里勒先生快速地看了一眼我的臉色，似乎他在擔心我會不會反感剝開女性的衣服露出她的身體。面對這細微的關照，我微笑着應以謝意。儘管

她

當然是料想不到自己會被用在這種事情上，但醫學的發展是能拯救千萬生命的事業。而且，在場的男性全部都是對醫學真摯以待的人，並不是會對成爲研究對象的女性的肌膚心生邪念之輩。她死後的受恥，理應能贖去自殺的罪行。

然後，正當奧雷先生準備像往常一樣，往鎖骨下扎入小刀的時候，他被約翰大人制止了。

「今天難得賈布里勒在場。我想看看賈布里勒的做法」

賈布里勒先生從奧雷先生手裏接過小刀，用小刀從心窩附近開始劃到下腹部，在肚子上劃了圓。他用手勢示意小刀切入的深度，從皮膚剜到了肌肉，最後挑起圓的內側，用類似刮開的動作搖動小刀，把肉剝開。最終圓形的部分全部被拿掉了，內臟從肚子上開的大洞裏顯露了出來。

『這手法真是漂亮，但這樣只能看到腹部啊。你是怎麼觀察肺和心臟的？』

『從喉嚨附近筆直切下去，拿起肉便能看見了。想細看的時候，就先完成腹部內臟的觀察，然後把它們抽出來，再將肺和心臟用從下方拉出的方法取出來』

「原來如此……」

本以爲他會展示出一套精彩的做法，但這內容看上去似乎效率不太高。看到約翰大人歪頭疑惑，賈布里勒先生繼續寫道：

『奧雷先生剛纔準備在鎖骨的左下方下刀，是吧？那裏乍一看似乎是跟內臟沒有關係的位置，所以令我很好奇。不介意的話，請問可以讓我看看那個方法嗎？』

「……他這麼說了。奧雷，做給他看看」

「好的，遵命」

奧雷先生再次拿起了小刀，猶如在皮膚中游走一般劃出了一個Y字。然後，他將線劃到接上賈布里勒先生打開的洞的位置後，沿着劃出的線剝開皮膚和脂肪，肉中的肋骨清晰可見地浮現了出來。

奧雷先生把小刀換成了鉗子，默默地將骨頭一根接着一根地掰斷。廚房中只有骨被掰斷地刺耳聲音在迴盪，但賈布里勒先生卻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奧雷先生的手的動作。漆黑的眼睛微顫，當中流露出的驚異和感動清晰可見。

等全部的骨頭都掰斷後，他把被骨頭支撐着的板狀肌肉一撬，肌肉便被輕易分離出身體，上半部分的內臟被裸露了出來。賈布里勒先生拍手稱讚完成操作的奧雷先生，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在紙上寫道：

『這種做法我想都沒想過。比起我的做法，統一用這種做法效率會更高吧。從到此爲止的對話來看，我認爲在解剖方面，約翰大人應該比我更加精通』

「這樣啊……」

約翰大人看上去感覺有點遺憾。這也難怪。賈布里勒先生在僅僅數日間便帶來了各種各樣的新知識，在解剖方面不禁也期待起是不是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麼新方法也是當然的。

然後，也許是看到他的表情後想作些補償吧，賈布里勒先生繼續寫道：

賈布里勒先生微微一笑，將手臂往剛纔的反方向扭。咔嚓一聲再次響起。接着，賈布里勒先生輕輕地將那隻手抬了起來，手臂似乎不再往異常的方向扭曲了。

說罷，他緩緩地站起來，拿起遺體的手，抬起扭了一圈。咔嚓，響起了一個聲音。賈布里勒先生放開手後，遺體的手臂往異常的方向扭曲了，無力地耷拉着。

約翰大人發出了疑問，奧雷先生答道：

『雖說不足爲替，我給您送上關於骨頭的實用知識』

「不，看上去是讓它脫臼了呢」

「把骨頭掰斷了嗎？」

在驚訝的我們面前，他在紙上寫道：

『治療脫臼是最簡單的對骨治療。因爲只要把關節的形狀記住，便只需把它嵌回原來的位置就行了。治療越早，留下後遺症的危險性也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