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的日子

依靠着蠟燭那小小地搖曳着地光芒，我以沉重的步伐走上樓梯。已經走習慣了的樓梯的每一個梯級，都感覺格外地漫長。

打開前方這扇門，約翰大人就會出現。他到這種時間還在等着我。然而，能夠看見他的臉龐的機會，今天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哦哦，花的時間意外地長嘛。黑卡蒂，你已經沒事了嗎？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無法得知我的心思的約翰大人在我們進房間後，便馬上這麼搭話了。

「是的，幸虧您允許我休息，我已經沒事了。我明明在職務當中，卻因酩酊大醉倒下，這是傭人不該有的失態。萬分抱歉」

「不用那麼在意也行。只怪那杯酒勁頭太大罷了」

約翰大人的話語純粹只是在關心自己那身體不適的傭人。即便我明白這一點，但他以笑容向我說出溫暖的話語還是令我很高興，不容分說地令我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那麼，奧雷。你說過你有話想先和黑卡蒂兩個人單獨說……？」

「是的，已經說完了。非常感謝您給我時間」

「那麼告訴我內容吧」

約翰大人的聲音讓我的肩膀不禁顫抖了一下。

「其實，管家沃爾夫大人以及執事克勞斯大人表示有意向想讓黑卡蒂迴歸居館，詢問這邊的意見」

「什麼」

「我希望事前與黑卡蒂二人單獨談話，是因爲我認爲在向本人確認其意思和事情的經緯的時候，在約翰大人面前恐怕她難以說出真心話。結果，黑卡蒂雖然表示未曾被通知這件事，但對迴歸居館這件事本身並無問題」

「奧雷，你對他們這次的詢問怎麼看？」

「就我來看，我認爲接受比較好」

「……這樣啊」

回應報告的聲音淡然又簡短，接着變得更加低沉，異常地冰冷。

「假如只是沃爾夫的話我還能理解。但你說過詢問這邊意見的也包括克勞斯吧？我還以爲你應該明白他的意圖纔對？」

奧雷先生吸了一口氣，筆直地仰視約翰大人的眼睛，毅然地回答道。

「……您過獎了」

「因爲我是無法自制感情的人」

我並沒有期待他會挽留我，也不認爲他會對我說慰勞的話語。即便如此，一旦從約翰大人的口中聽到「不該挽留」時，我的心臟便彷彿被剜了一刀。

奧雷先生似乎有點躊躇地朝我望去。他一定是顧慮到我吧。假如他如實回答理由的話，他將會把我那隱藏的心情在我眼前代替我告訴約翰大人。

「不過嘛，只要藏匿黑卡蒂的地方是城裏面的話，確實並沒有一定在這個塔裏的必要。既然是本人所望，就不該挽留，嗎……」

當談話結束後我正要離開房間之際，約翰大人朝着我的後背投來了這麼一句話。

明天眼睛肯定要腫了。必須得先想個什麼藉口纔行。

「什麼!? 」

我壓低聲音勉強回答了他，保持低頭的姿勢走到了走廊。即便是這麼無禮的離開方式，想必約翰大人也一定會原諒我，這種想法是我的任性，但遠比讓約翰大人見到眼淚要好得多吧。

「前幾天的解剖後，我在奧雷先生的幫助下，得到了與科塔先生二人單獨談話的機會。談話的內容是有關我的父親的事情。當離開的奧雷先生回來的時候，我被問到談話的內容，說了謊。我即便明白那個情報可能對大家有用，也還是害怕我說出來會導致父親和科塔先生的立場受到危險的威脅，於是感情用事了」

「等三天吧。居館也需要做好再次迎接的你的準備。今後的事情決定後我立刻會通過蘇珊娜通知你」

「你和科塔說過話以及說話的內容，我倒已經從奧雷那裏聽說了……」

三天。那猶如是給予我的緩刑。在這些日子裏我將要面對今後將回歸的現實，做好從夢中醒來的準備，這令我不禁覺得這三天對我來說不如沒有還比較幸福。

「黑卡蒂，有你在的這半年，意外地快樂哦」

「遵命」

儘管他多少有一陣逡巡，但最終還是乾脆地接受了。

確認門完全關上後，我一邊跑下樓梯，一邊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

聽了我的回答，約翰大人垂下了細長的眉毛，單手抓撓起頭髮。似乎這對約翰大人來說實在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爲什麼這麼判斷？」

「我認爲應該只有聰明、值得信賴的人才有資格侍奉約翰大人。非常遺憾，我自己無法認爲自己是符合條件的人。我仍未發揮出您所期待的力量就離開此處，萬分抱歉」

縱使我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奧雷先生也面不改色，只是恢復了姿勢聽我說。我把這個理解爲他肯定了我所引導的話題方向。

「我清楚克勞斯大人的立場。但是，恕我冒昧，我認爲黑卡蒂作爲侍奉於約翰大人身旁之人來說並不合格」

約翰大人睜大了眼睛，注視着奧雷先生。

因此，我決定自己回答了。然而，我不打算把這份心意告訴約翰大人。我的主人裝作冷淡，但其實是非常溫柔的人。要是他知道了真正的理由，肯定會讓他爲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