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M麗之物

對於舒比妮的提議，約翰大人遲遲不肯贊成。

「雖然，我也明白應該清濁併吞。實際上，我自知至今爲止自己盡是在做相當骯髒的事……但那終究是貴族間的事。對手那邊也有互相欺瞞的覺悟了。即便隱姓埋名，把領民當作欺瞞對象真的是可以容許的嗎」

要是普通的商人，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賣出去吧。但是，約翰大人果然是不可思議的人。若是爲了必要的事情，即便多少違背倫理，他也在所不辭，而他的確對生死博弈也習以爲常，然而卻不會背棄自己理念中的本分。

「最重要的是，這藥只是對書上所寫的內容囫圇吞棗的結果，我自身並未完全理解它起效的原因。即便它做出來有用，作爲研究成果來說還是不成熟的。要是賣給爲傷病而煩惱的人還情有可原，但它作爲讓健康的人爲了美麗而購買的商品來說不是太危險了嗎？」

作爲領主的兒子保護領民，作爲醫學者對自己的研究負責。要稱爲騎士精神的話略有偏差，但大概他擁有與之相近的矜持吧。

對着仍在苦惱中的約翰大人，舒比妮小姐說出了意想之外的話。

「約翰大人，恕我多有冒犯了，您這是過於低估百姓的心了」

「你說什麼」

「要是不作任何告知便散播的話，那確實是接近欺詐的行爲吧。然而，百姓買東西時比貴族更會多加考量。仔細聽說明，判斷這是自己必要的東西后纔開始付錢。買方身上也會產生某種責任哦」

「話雖如此……」

「對像約翰大人這樣誠實的貴族而言，或許百姓單純是應該保護的弱者。然而，他們即便弱小，即便無知，也存在相應一定程度的意志與覺悟。比方說這次的藥，一般來說估計最初出手要買的會是妓女吧。我也作爲其中的一員，知道爲了保持美貌需要超乎常人的努力。約翰大人，您知道爲何妓女要那麼執着於美貌嗎？」

「不是因爲工作上需要嗎？」

「沒錯，當然這也是理由之一。然而，我們執着於追求美貌，是因爲在沒有盡頭地被封閉的世界中，它可能會成爲令我們能夠獲得一份微薄的自由的通行券」

舒比妮小姐抬起頭，盯視着約翰大人的眼睛說道。

「從大前提來講，妓女沒有自由。她們在狹窄的娼館中過着受人管理的日子，出現在街上會遭人白眼，在教會中也是受憐憫的存在。逃離這塊境地的最佳方法，便是依靠美貌博取愛，成爲擁有實力的男人的妻子或情人」

義正辭嚴的腔調與筆直的眼神。往常那平易近人的甜蜜氣質已無影無蹤。

「……而世間的惡人亦熟知此事，以美爲宣傳口號，每天都在窺伺着獵物。我目睹了很多人由於可疑的化妝品反而失去美貌，在失意中消失了蹤影。即便如此，在這個教會打壓女人的美麗的世道上，是無法公然買到安全的化妝品的。縱使來路不明，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就是說，想要購買化妝品的人都已經對它會成爲毒物的可能性做好覺悟了嗎」

「是的。而且，這種藥從最初開始便不是作爲毒物創造出來的。即便缺乏可靠性，在世間上市便能驅逐有惡意的假貨。妓女也是百姓的一員。出售它不僅是爲了賺錢，而是報答百姓的意志的誠實之舉。懇請您考慮」

我聽了這一番話，理解了舒比妮小姐見到我的皮膚後眼睛發光的真正理由。

「可以容我也說一說嗎」

我不知道舒比妮小姐是以怎樣的經過成爲了妓女，成爲了領主大人的情人，成爲了密探。但她大概深知自己是站立於無法逃離便湮沒於後街的妓女們的屍骸之上的吧。儘管以一人之力束手無策，但此時此刻，遇到既能爲約翰大人帶來利益亦能回報妓女們的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正寸步不讓地拼命訴說。

「連黑卡蒂你也……怎麼了？」

果然約翰大人在參與醫療工作的時候是最神采煥發的。我認爲，這次的『檢驗』一定能夠產生好的結果吧。

「仔細想想，我對這藥抱有不安，是因爲試驗品只有兩個人。藥的效果經過檢驗的次數越多越能得到證明。對於來買這種藥的人，在賣之前先免費讓他們試用一次吧。只有試用結果沒問題的人購買，不適合的人不購買就行了。來買的人自己主動當試驗品的話，一口氣便能爭取到大量的檢驗次數了」

------------------------------------------------------------------

「你確實說得沒錯啊。因此，作爲『從遙遠的東方舶來的來歷不明的妙藥』嗎……這是不諳世事的我所無法想到的主意。試一試吧」

這麼一想，我也沒有不援助她的選項了。

約翰大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儘管剛纔他說『這是不諳世事的我所無法想到的主意』，但依我來看，『讓來買藥的人免費試用進行檢驗』的主意纔是常人所無法想到的。

「這次出售這種藥的事情，能夠作爲向民間滲透正確的醫療思想的開端不是嗎。不是隨意散播，而是解釋用法和效用後，向清楚理解了的人作爲『藥』來出售。我認爲若是能夠在這次確立了做法，到了要分發之前提到過的面向理髮師的冊子的時候，這經驗也能夠應用得上」

於是他們便獲得『臨牀試驗』這個概念了！

作者後記

約翰大人終於點頭了。舒比妮小姐和我見此，放心地相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