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藥是毒
《塔之醫學錄 ~女僕的惡魔侍奉記~》 · 澁澤まこと · 1818 字
最終我以那種狀態根本沒可能睡得着,不過睡不着反而還方便了。
因爲我能呆在這裏的時間只有三天。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我要儘可能地爲約翰大人多做點事,睡眠時間除了礙事以外什麼用都沒有。
我一邊大聲鞭策着哽咽抽噎的自己,一邊不經頭腦只顧動手。這個房間是我借用來方便在這塔裏工作的,本來就是空房間,約翰大人以前並沒有在用。約翰大人對不必要的事情滿不在乎,在我離開以後,這個房間肯定要被放着不管,直到碰上一個什麼機會需要用上纔會重見天日吧。我不僅收拾私人物品,還整理起自己至今翻譯過的「人體部位的作用」的資料、以及解剖時歸納起來的剩餘筆記等等東西,希望經過一番打理,等有一天這個房間被重新打開時,能以類似第二個書庫的形式使用。
我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後又復發,會不會傳到3樓都能聽到呢。我心想約翰大人睡得晚,所以估計會睡得挺深的吧,但想到迴音很厲害的石造樓梯,又有點擔心了起來。
雖然說要整理,但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裏,我實在也是沒什麼東西可以留下來的。也許這些東西連同我要還的書一起移動到書庫裏比較好。
總而言之,按種類把筆記和資料分類並放在桌子上後,我決定將房間徹底地掃除一遍。雖然借燭光難以看到污垢,融化滴落的獸脂也會讓地板更髒,這種操作稱不上是很有效率,但反正明天工作又不會很多,地板在白天再擦一遍就行了吧。
我的腦袋發暈是因爲哭太久了嗎。因爲也有可能是被蠟燭的臭味燻暈的,找個時機去討點鼠尾草的葉子過來吧。它對生肉的臭味有效的話,估計對獸脂的臭味也有效,還有驅蟲的作用。※
一想起教給我這些事情的也是約翰大人,好不容易快消腫的眼瞼又開始腫起來了。
我突然停下手來,掃視了一下我收拾好的私人物品。那當中散發着異樣的存在感的,是那本父親給我留下的不可思議的書。它對如今的我來說是唯一與家人的紐帶。
可是,這本書是關於藥學的。我拿着只會當它作回憶,但獻給約翰大人的話,想必他能遠比我更有效地使用它吧。而且,奧雷先生跟我保證他一定會找出我的父親。那個人儘管有離奇古怪之處,但也是值得信賴的密探。即使我離開了約翰大人身邊,他一定也不會做出違背諾言這種事。
我從收納了私人物品的袋子裏取出書,嘩啦嘩啦地翻了一翻。觸摸起來的手感與慣用的羊皮紙相異,明顯更粗糙。縱向書寫的不可思議的黑色文字甚至根本看不出是從哪裏斷句分段的,它們應該是在講述着從人類體質的檢查方法到能用於調理身體的藥的調配的知識。
旁邊寫着的筆記描述道,人類的身體當中,循環着「血」「水」和「氣」,若它們流通不暢,便會引起身體不適。這與蓋倫和希波克拉底所寫的「四體液說」有相似之處。※
在只將構成的物質分爲了三類這一點上,它比起四體液說要模糊,但這本書的檢查方法似乎會進一步觀察作爲體質和症狀呈現的病人的狀態。其分類的方法很複雜,有多種尺度,分別有虛與實、光與陰、寒與熱。
而且,據說若是判斷錯誤,可能會讓本應是作爲藥的東西轉變爲毒。恐怕這一部分對祖父來說也很難翻譯吧,裏面的詞語很多都照原來的發音直接翻譯過來了,意思很難懂。
對,祖父爲了父親特地用希臘語做解說。就是說,父親也讀不懂這種文字吧。那麼,讀得懂這種文字的祖父、繼承着比希臘還要遙遠的血統的祖父,爲何,又是從何處而來呢。還有,他曾踏上過這個帝國的大地嗎。
……話說回來,其實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回過神來的時候,光已經射入了窗戶。也能聽見醒來的鳥兒們的叫聲。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合上書本,故意用力地放在桌子上發出響聲。觸碰它久了,
那個
疑問又湧現而出,困惑着我。
所幸,在離開這棟塔之前,送餐的工作還是由我來負責。今天到約翰大人的房間後,趕在我放手的決心動搖之前,把這本書交給他吧。
講到同樣的藥草根據人的用法既可成藥亦可成毒的來自異國的書。對我來說,這本書本身是藥也是毒。不過如果在約翰大人手上的話,他一定能把這本書化爲藥。
※被蠟燭的臭味燻暈:在中世紀歐洲普遍使用的蠟燭是用動物油脂製作的,燒起來會散發出相當難聞的脂肪惡臭,還會產生大量煙霧和菸灰,把附近的物體燻黑。
中世紀還有燒起來不臭也不髒的蜂蠟蠟燭,但相當昂貴,只有教會和富貴人家才用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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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體液說:此學說認爲人體中有四種性質不同的來自不同器官的液體。腦有粘液,肝臟有黃膽汁,胃有黑膽汁,血液出於心臟,這四種體液不同比例的結合構成人的不同體質。
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