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放棄

「至於要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支援奧爾巴赫應對困境，就看父上他如何斟酌決定了。唯獨是這一點你得有心理準備。以防萬一，我已經寫道，假如騰不出預算，可以用上

花在我身上的那部分

」

「您、您說什麼……您竟然爲我們做到那個地步嗎!? 」

「怎麼，很意外嗎？我無論預算被砍多少，都有自信能自由週轉，完成工作哦」

約翰大人狡黠一笑。那得意的表情暗示他無需通過節約來填補被砍預算。雖然原因不能明說，但或許他靠那個『愛情靈藥』已經獲得了不少積蓄。如果真是如此，那便是一件非常令人歡欣的事。不過，畢竟是約翰大人，或許也有可能是他又有采取什麼別的手段的打算。

「不過嘛，再怎麼說父上的尊嚴應該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吧。來，快拿去」

他爽快地寫好了要傳的話，遞給克勞斯大人。

「萬分感謝」

克勞斯大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雙手接過信，向門口走去，準備離開房間。

……然而，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爲何心裏感到忐忑不安。感覺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這裏。感覺遺忘了什麼重大的事情。

「那、那個，請問我能稍微提個問題嗎……？」

「唔？怎麼了黑卡蒂？」

「請問您在信上寫了什麼呢？那個，具體來說」

我儘管覺得這麼問有失體統，但還是試着問了一問，而約翰大人若無其事地回答了我。

「我寫下了預想中制壓馬扎爾人暴動所需要的金額和兵力規模。雖然都是一個大概的估算，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輸」

「誒……制壓馬扎爾人，是嗎？」

「你有顧慮嗎？那麼再附加上戰略吧。畢竟雖說奧爾巴赫領的馬扎爾人區域比較小，但要是刺激到他們的根源國匈牙利王國就麻煩了嘛」

「約翰大人……？」

「把信給我，克勞斯。以防萬一我再添上一筆吧。在這件事上，奧爾巴赫方面絕對不能先動手。事先使用密探進行情報擴散，誘發暴動，之後只管準備兵力候命……」

「約翰大人，約翰大人?! 」

我驚恐起來，不禁大叫。另外二人神情詫異地望向我。

約翰大人恢復到原來的表情，望向不停在我們之間來回看來看去的克勞斯大人，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說道：

「您是說預算和兵力都要用在殲滅區域內的馬爾扎人上嗎？他們與我們信仰同一個神，爲了展示自身信仰的虔誠纔出力加入戰爭……明明是我國制定背刺他們的作戰策略在先，但您的意思是若他們因此憤怒，就擊潰他們嗎?! 」

「你在說什麼呢，黑卡蒂。我迄今已經殺害人命衆多。當中的兩個由我親自動手，親眼目睹他們嚥氣的瞬間。如果把我在其中制定過謀略的戰爭也算上，我所殺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我十分清楚自己無禮，但也無法停住脫口而出的話語。

這位貴人應該清楚理解，自己的策略會導致何其多的生命消逝。他明明立志發展醫學，爲部下的死心痛，但現在卻單憑『無可奈何』一句話就準備消滅好幾千的性命。

「我知道這是非常失禮的事。萬分抱歉。可是，此刻我認爲，必須讓您看看這個」

約翰大人耷拉下眉梢，露出爲難的表情，然而嘴上卻沉着地說出冰冷的結論，我見他這樣，更加恐懼了。

不久，約翰大人拿起胸針，輕輕地摸過它的表面，又重新爲我戴了上去。

「……約翰大人，您一向不會輕易奪走人命」

搖曳的視線呆望着胸針，又緩緩地垂下。他眼睛充滿悲傷之色，緊緊地咬住嘴脣。

約翰大人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用緩緩說出的話語勸解我道，

「就算這麼說……也不能總是乾等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的暴動爆發啊」

「彷彿眼看着就要成爲

這個樣子

了。假如您不在此刻止步，認真思考策略，我想您便會不可挽回地成爲

這個樣子

。我所知道的約翰大人是一位會拯救性命的貴人。煽動暴動，殲滅人民，這根本不像約翰大人的風格。猶如被什麼附身了一樣」

「這次也是一樣哦？只是我把奧爾巴赫和馬扎爾人放在天秤上衡量，最終奧爾巴赫更勝一籌罷了」

「我看上去，是

這個樣子

嗎？」

「……冷靜一下，黑卡蒂」

「克勞斯。我要姑且再重新思考有沒有除了殲滅之外的方法……不過，我最近沒怎麼調查奧爾巴赫伯周圍的情況。首先讓我問你幾個問題。讓馬扎爾人部隊全滅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我走到約翰大人的身邊，沉默地把胸上的胸針拆下來放在桌子上。剎那間，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與嵌在胸針上的寶石色系相同的雙眼頓時睜大。

「不敢當。我對您失禮了」

「黑卡蒂，你……」

「唯獨這件事是無可奈何的。讓馬扎爾人部隊全滅是率領着他們前去收復聖地的那幫人的戰略。假如兄上是跟他們一同行動，那還算好說，但耶格並不負責指揮，不能對此指手畫腳，而且就算派出使者趕到現場，戰略要不已經正在進行，要不可能都已經結束了，無論如何都無法叫停了」

「怎麼會……即便如此，另外那些馬扎爾人沒有奔赴戰地，就只是住在領地裏而已，不用連他們都殺吧！！」

「而且，您是說要誘發暴動嗎？明知如果不刺激他們，還有不會發生暴動的可能性？您是爲了不讓投放的兵力浪費嗎？因此，他們就要強行被刺激感情，假如被刺激到憤然而起就要被殺？」

「是嗎……」

「黑卡蒂，我要感謝你」

「那都是對危害您和耶格家族之人才做出的事情。並不是對無辜的百姓」

對，這是約翰大人賜給我的東西。他爲了不讓自己行差踏錯、成爲真正的惡魔，懷着希望我拴住他的靈魂的祈願交給我的東西。